那年秋天，我一个人坐绿皮火车去江南散心。
车厢很挤，过道里站满了人。我被挤到一个靠窗的座位旁边，座位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旧书。他见我站得辛苦，主动把脚边的行李往自己那边挪了挪，又侧了侧身子，给我腾出一小片地方。
“谢谢您。”我有些不好意思。
“去苏州？”他问。
“嗯，去散散心。”
老人点点头，没有再说话。火车哐当哐当地穿过一片又一片稻田，窗外是灰蓝色的天，远处有零星的村庄。我靠着座椅，心里装着一些说不出口的心事——关于一个人，关于一段已经走散的关系。
快到站的时候，老人忽然合上书，转过头看着我，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开口：“年轻人，有些事，该放下了。”
我愣了一下。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我那时还不太懂的从容。他说：“相逢已是上上签，何须相思煮流年。即便此生不相逢，相伴一程已心安。”
我怔怔地看着他。他没有解释，只是继续说：“花开花落终有时，缘聚缘散各安然。即便山海不相逢，明月共此念君安。”
火车缓缓减速，报站声响起。老人拎起行李站起来，对我微微颔首，转身走向车门。我想叫住他问个名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消失在人群里，像一片落叶被风卷走，干干净净，不带走什么，也不留下什么。
但他的话，我记了很久。
后来我才慢慢品出那四句话的滋味。我一直在等一个结果，等一个交代，等一个“我们能不能回到从前”的答案。可人和人之间，哪里来那么多答案呢。有些人出现在你的生命里，不是为了陪你走到终点，而是恰好在你最需要光亮的时候，举着一盏灯出现了。他陪你走过一段夜路，跟你聊过几场深夜的天，在某个岔路口转身离开。
这就够了。
我不是没有不甘心过。我也曾在深夜里翻来覆去地想，如果当初再努力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走散。可是后来我明白了，不是所有的相遇都要开花结果。能遇见，已经是命运抽到的那支上上签。多少人穷尽一生，连一面之缘都没有呢。
现在，我不再刻意去打探那个人的消息。偶尔还是会想起，但心里不再疼了。就像窗外那棵花树，开过一季，落了一地，第二年还会再开——只是不再是同一朵花了。
花开花落终有时，缘聚缘散各安然。
我把那几句话抄在了笔记本的扉页上。每当心里又泛起那些陈年的旧念想，就翻开来读一遍。然后告诉自己：即便山海不相逢，明月共此念君安。
你在你的世界里安好，便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