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经常看到外婆和我妈做杂饭。
皖南人管这个叫杂饭。不是什么名菜,就是剩饭、面条、小青菜、猪油、盐,几样东西凑一起,煮一锅。饭是隔夜的,面条是中午没吃完的,青菜是刚从地里拔的。猪油是自家熬的,白花花的一罐,放冰箱里能存很久。
外婆做的时候,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稳稳的。烧水、放饭、下面条、扔青菜、挖一勺猪油、撒点盐,搅一搅,盖上锅盖,等它咕嘟咕嘟冒泡。
有时候站在厨房门口看。灶台不高,外婆微微躬着背,锅铲在锅里慢慢搅。
夏天傍晚,厨房里温温热热的,杂饭的香味从锅盖缝里钻出来,混着青菜和猪油的气味。她偶尔回头看我一眼,也不说什么,继续搅她的锅。
我妈做杂饭,动作利索一些——干完活后,烧一锅水,把中午剩下的饭和面条倒进去,青菜随手掐几棵,挖一勺猪油,一顿晚饭就做好了。吃的时候家人围着小桌子,一人一碗,呼噜呼噜的,筷子碰着碗沿,不用说话。
后来我也试着做过一次,步骤都一样,味道也差不多,但总觉得差一点什么。那一点点,可能就是外婆站在灶台前微微躬着的背,可能是我妈利索地烧水放饭的样子,也可能是小时候站在厨房门口等开饭的耐心。
杂饭不是什么名菜。但隔一段时间就会想起来,像有人在心里轻轻敲了一下碗沿。不是想吃那一碗饭,是想起那些做它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