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月•主题写作征文第二十七期:断舍离和意难忘

一、地铁福州路站
上海城市轨道交通二号线福州路站,出门右拐就是上海书城,黄浦区老上海的梧桐总是林荫蔽道,深邃平静,也掩盖了行人的匆忙。
说实话,即使出生在这里,但我对上海文化的认知只局限于字里行间,对于我老黄浦文化地标只是一个卖书的地方。让我耿耿于怀的却是这漫不经心的斑驳光影,总似勾勒着我心神不定的沉思,在这座大城市喧嚣中让我感觉这里的片刻宁静。
一晃好多年,我重新思考那段“再见”早已得出了不同的答案。举手投足间也有了大人的模样,或者是时光刻满的意难平,也不让我觉得一杯意式咖啡有多苦涩。在口中渐渐含化的仿佛是一段若有若无的记忆,回忆的开始有点甜、有点涩。
然而我也对自己提出过疑问,她是我大学时第一道靓丽的风景,所以驻足了我的心田。
还是这驻足是刻意的场景,我也怕对这底片的心动是一次无缘由的莫名其妙?总是让我思考着剪与不剪,像是我从未作出的选择。
倒更像是一道无痕的烙印,让我时刻提醒自己,这段、那段的时光里,我对不起的或者是她终究负了我的一点难以提及的哀思。
二、踏上不同的土地
翻开那张压在老旧《辞海》里的毕业合影,让我回忆起那段异地的大学时光。
从上海考到北方城市仿佛是不怎么难过的北漂,更像是一次即将到来的冒险。踏上不同土地,我和爸妈说出了第一次“我走了你们俩保重”类似的话,换来的却是一堆“狗屁”“你敢留在那”。他们就是把我当成随时被拐去外地的“小媳妇”,满是忧虑。
然而就如他们所想的那样,二十年的沉淀,我的脑子里缺少关于情爱的沟沟壑壑。直到踏入这片校园,竟意外觉醒了什么,那位在迎新的舞台上的主持人,在闪闪发光!
“我比你大,绝对不可能!”她看着还有点生气?
在我和她聊了一个月后我就忍不住问她。
“做我女朋友行不?”
她斩钉截铁地回答,还甩了一个决绝的背影给我。
然而学习还得依旧,我也来不及感伤这第一次蹩脚的表白。再次遇到她的时候,我就大大方方和她打招呼,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倒是诧异,我若无其事的样子让她认清了我的脸皮有多厚。
然而我反问了她一句。
“你说过要请我喝什么来着?”
她想了起来,笑了一笑,她那天很兴奋找到了家教兼职,很高兴即将拿到自己的“第一桶金”。谈起这个她有种独立的自豪感。
仿佛在说“弟弟,看看我,自己赚钱了。”
“你算得那么准?刚拿到周薪啊!”她转念一想觉得自己反而是被算计。
她不知道她说的我其实都记得很清楚,比如现在回忆着这些那些,更像是在拼凑着她绝有的模样。
“那我能喝到什么呢?”略带质疑。
“等我下课哦!真是讨厌,你们不上高数吧?”
10月的暑气依然强烈,图书馆的荷花池蜻蜓点水也不知道它到底爱上了哪朵花。我就等在约定的地方,脚边的石子被我踢了10个来回。
“好玩吗?挺准时啊!”
“必须准时,这也是我在这为数不多的款待啊!”
我翘起的眉毛露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却不知立马被打回原形。
“还得麻烦你一件事,这杯给你,还有一杯给徐。”
徐安?我很吃惊,但是我转念一想或许这是一个她不可言说的答案?
徐安是我的同班同学,是那种高高瘦瘦,白净的大男孩。他是天津人,嘴角的酒窝笑起来很好看,听说家境也不一般。
我想起迎新会她和他之间的样子,他大大方方,嘴角的酒窝落隐落现,而她淡淡的妆容,精心编织的辫子显得很干练,看着更像是一对碧玉吧!
心里倒是有种难以言喻的不爽。
“行!就是要得到这果茶我还得劳动呗!”我接过果茶,不知道她还记得我的表白?怎么会忘记?
“拜托你啦!下次请你吃饭。”
“看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我转过身苦笑,仿佛一个邪恶的魔王被勇者打败,不服输是因为勇者才是主角呐。
我还是顾忌当面的质问,于是在夜深的时候短信问她是不是喜欢徐。
那端沉默了许久,也许是被我的直白吓到,还是她做贼心虚了。
“这么明显吗?确实是我喜欢的类型。”
明明是我第一次表白的女生,奈何明月照了另一段沟渠。
但,仿佛她肯定的回答就是我要的答案。
失望?我又能怎样?
三、向往的城市
校园生活断断续续,某些事总是坚持了一段时间就被放弃,我们就像蹩脚的大人,尝试着长大的戏码,但大多数以失败告终。
偶尔会听说一些徐和她一起的消息,班级里传满了徐安的八卦。而我一听一个不吱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沉闷的生活让我这两年的大学生活并不怎么如意。
仿佛到了这个年纪,很难定下心来去认真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比如学习什么的。
成绩马马虎虎,也够毕业。想上进,想考这,想考那,又想在某个自习室里,看见她的背影……
我比较烦躁,烦躁到有一天去理了一个光头。
但并没有让我能平静多少。于是特别想去图书馆吹吹冷气,这个学校只有图书馆有冷气。
这倒是让我又遇到了她。
她在图书馆占完座就要离开,恰巧碰到了我。
于是那天后,她突然联系我让我从徐安那里带几本书给她。
到了大三总有一些人开始很自信地加入考研的大军,王媛也是其中之一。
“昊!谢谢你!”
我不好意思挠挠头,却发现手指划过了软软的黑色帽檐。
“你这是?考研吗?”
她指了指我的帽子,说道:“挺合适的。”
也许不该让她知道,我的帽子里藏着我的光头和我有很多想法的脑袋。
然后她又和我聊起了很多,关于她的考研目标,想考“危机公关”,又和我解释了“危机公关”是什么。
和她说话我又回到了正常状态,好像饭也能多吃几碗。甚至接下来的几天我也会有意无意找她聊几句。
有一天她特意和我说要好好学习,要考研,她现在每天都得去图书馆占座学习,她得努力了。
仿佛我总是找她说话成了她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我好奇她为何突然如此?但这个学校这个阶段的学生也都在忙碌着这件事。
她倒转念一问:“你毕业想去哪?”
“回家吧。”我就是随口一说,我怎么可能离开这大都市和对我时时放心不下的老父老母们。
我一直很好奇她想去哪个城市。我一直很好奇,我的那句并不是玩笑话,她是否放在心上。彼此的话语总是夹杂着某些界限,然后好像要说什么的时候就戛然而止。
比如我如果说要跟她回她的城市呢?但我又是她的谁?她也会说别闹了吧!
我们的联系也戛然而止了。
直到满满的一整年暑假回来,我大三,她已经是大四了。
那天在图书馆,我又看到她。这一整年我虽然没有联系过她,但是我偶尔也会到自习的图书馆去找找她的身影。
很可笑,她说她早就不考研了,现在在忙着实习和毕业论文,过一段时间会回家那边实习。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她什么,就这么放弃了?一阵风似的。
我说:“那你把考研的书给我吧!”
她说:“好。”
就一个“好”字,并没有什么祝福,好像她不信我能坚持。
她在实习离开前,我问她毕业了会去哪?
她说她喜欢的城市是天津和上海。我内心有种窃喜,但是天津不就是徐在的城市吗?
“天津?你还喜欢徐吗?”
“喜欢?但我们不可能。他有喜欢的人了。”
此刻,她倒是如此随意,但何尝不是,我也随意说出过很直白的话呢?
看着考研英语书只有三分之一有她的笔记,我心中难以平静。我不知道这一年到底在干什么。
有人会说喜欢就大胆说啊!我已经说了,但是好像什么也没有改变。我从没有叫过她学姐,我在意不能和她一个班级,注定我也不能感同身受,这让我有种亏欠、自卑和深深的不理解。
然而看着她写的字总让我想起那天和她说的话,然后问问自己我该不该坚持下去。
四、守着的钟声
大三那年的除夕,我在家里守着时钟。除夕夜去附近寺庙敲钟是我家的传统。随着凌晨到来鞭炮声愈发响亮。而等待的钟声又会那么震撼人心。
父亲想去眯一会儿,我就守着手机回复着朋友的祝福。
但我知道,每年的这一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我扫过大家的微信头像,目光定格在她的名字上。因为安静,我心跳加速了。
“生日快乐!”
我并没有期待她的回复。
但过了一会儿却收到一段话。
“有点感冒……”
我很意外,以为她也会意外,或者不知道怎么回复我的问候。
“你在哪?”
“家里。”
“泰州?”
“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泰州,谢谢。”
倒还是那个脾气。
但是我们好像又熟络起来,就像突然继续断掉的话语,没有什么违和感。
“虽然是生日,但是我蛮讨厌这一天,因为除夕又有谁关心我的生日呢?”
我能感受到那端的不满。
我思考了片刻。
“那我呢?”
她没有立马回答,犹豫了很长时间。
“你知不知道,也许我离开学校以后会来看你的。”
或许我不是她最好的选择,但是她的回答好像更是一种妥协,妥协中带着一丝对于失败魔头的怜悯。
好吧,也许今天,我该记住了这个不一样的除夕?
“那我可以认为你是我女朋友了吗?”
“是呢!男朋友。谁记住我生日就是。”
多年以后,再次想起总是让我觉得很甜。恰是时光里的意难平,好像是我与她最近的距离。只是分分合合,我始终觉得她看上去是大人模样,但想法还是很幼稚。我看着幼稚,却在心里认真书写着这个名字。
而这天凌晨的钟声也格外响亮。静安寺人头攒动,还有不少外国人拿着手机体验中国的文化。我在菩萨前想了很多,就像还愿一样感谢着她过去对我的照料。还有心里默念着“往后,小弟一定好好做人”。
我也拍了视频给她,这新年的烟火气,怎么会忘了还有需要关注的她呢?
寒假过后的返校,我再次见到她,不同往日的,在明媚的,却寒气逼人的早晨,我呆呆地看着穿着白色单薄羽绒服的她傻笑。
“还是这么好看。”
“学会贫嘴了?知道吗?可能在这个学校,这是最后一次见你。”
我有点慌乱,毕竟她承认我是她男朋友还在寒假。
“咦……”
她就像神灯等着我离谱的愿望。
我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
“能和我上一次自习吗?”
我问。
“哈哈!我还以为会是什么离谱的要求。但是也不错,傻小子。”
她买了一包酸酸的彩虹糖,说最近零花钱没了只能分着吃。
她又说起自己的父母,在泰州的某个小镇是她的家,那里有长长的石板路,蟹粉汤包很好吃,她最爱吃,最好能去其他地方吃更多好吃的东西。
最后她说。
“我已经和父母说好了,我要去上海,但是我要去那边求学,我要继续考研。”
我知道考研这事对很多人依然很难,毕竟毕业以后不用工作吗?然后呢?
我一心想为她做一些事,但是有时候很多事就是那么不招人喜欢。她离开学校的时候带着诀别的风骨。
“我可能会回来看你。”还是这句。
我就守着这句,有点期待。在我最后的大学的时光,我突然很想她。
在得知她真的到了上海,我买了一束太阳花,送到福州路的上海书城她工作的地方,她说第一次收到鲜花,她很高兴。她正式的第一份工作也从这里开始,多年以后好像也没有离开那。
五、我真的是来求学的
她在上海的福州路某教育机构上班,工作的节奏很紧凑,紧凑到也不怎么联系我。
她又说她是来求学的,甚至不满我的骚扰,把我拉黑了。
拉黑前还和我郑重地说。
“我真的是来求学的。我要拉黑你,你太吵了。”
然后我真的被拉黑了。
好吧!我总想着她会不会一个人在上海孤独或者什么,我想为她做些事,但是好像让她很烦恼?
但这一别已经是三年以后了。
在这期间我相亲了几次。
我以为我们不可能再见,或许是我已经下定了决心?
我见识了很多女孩。
我觉得这样也不错,偶尔有几个调皮的说是父母之命来串个场,婉拒,但我也慢慢习惯了这种如商品般被人挑来挑去的感觉。
其中有几个也相处了一段时间,但我好像不能好好说话了,总是感觉没话说,或者走神,或者意外没听清她们的话。
直到有一天,我陷入了一段不怎么好的缘分,结束了一段痛苦的感情。
我有点无助,又无奈,这种似乎认真过的感觉让我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就好像与王的别离还在昨日。
在某软件好友中还是找到她的账号,也许她没换过呢?
“最近怎么样?”
我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联系她。
直到提示有了回复。
“不怎么样……你呢?”
“我?好像也不怎么顺!”
“哈哈哈,说来听听!”
我把糗事说给她听,还有这段不怎么好的相亲让我身心俱疲。
她也没有什么安慰,只是在笑。
“那你呢?”
“我?一直没谈过啊!要不我们试试吧?”
我有点意外她的主动。
她又说:“我不介意,也许这能让你成熟一点。”
我有点喜出望外,破镜重圆的美好,在那天晚上我们约定我去找她,她还在福州路,一直都在。
“我不太用这个软件,微信吧,手机号也没变过。”
我突然觉得,这么多年是不是我一直在亏欠着她什么?我没有意识到她或许真的只是烦我罢了。
这一次的重逢一起吃了福州路附近的一家日料馆,上海是好,什么吃的都有。
然后一起去看《速度与激情》,就是保罗交通事故意外去世那部,电影最后一部分是拼凑的“数字人”保罗。
她说:“好看吧?”
我说:“是的,可惜再也看不到保罗了。”
她说她喜欢看电影,但总是一个人在看。
我突然低头沉思,突然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突然说:“谁让你不来追我。”
这满满的委屈,让我内心突然泛起涟漪,好像是我一直介意我与她的距离。还有我也知道我并不是她最喜欢的那个。还有感觉珍珠在眼眶打转。
人生的路很长,长的是这看似长长的几十年,却又短得可怜,好像我们的相见也并不会因为时间而不一样。
“你变得更漂亮了!”
“那就羡慕死你的同事们吧!”
她来到我工作的地方,主动和我聊起了未来。
又和我说打算春节的时候带我去见父母。
好像一切回到了正途,好像一切又很快。
然而她也问我,希望我在春节前能给她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面对感情她也有点忐忑,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不就是我……爱你?或者我要照顾你一辈子什么的?
有一天她在手上文了一只小飞机,说是要让霉运飞走。
然后过了几天,她又抛出了谜题,就好像和我一起走的道路上又出现了什么迷雾。
“我想我们只是太孤独了。”
“什么?”
“也许你送我喜欢的鞋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鞋子的寓意是‘跑掉’。”
“系鞋带的时候我会把我们绑在一起。”我回答。
“脑子很灵光啊!但是你得认真想想,给我一个留在这的理由。”
六、下一站是终点站
“我也许会来看你的。”那是在毕业前说的话。
她没有说地点,却让我一直以为她会回校园来看我。
那时候自己天真,大大咧咧,又敢爱敢恨。
然而时光终究磨没了我的棱角,再见她的时候我已无言以对。内心患得患失的感觉找不到相处的方式。
“爱,就要握紧我的手啊?”她说。
她好像一直怕什么?怕我不够主动?怕时光流逝。
我以为还有时间,但滴答声由远及近就好像梦即将醒来的预告。
她要的理由,终究还是让她觉得敷衍。
她说不是很真诚,她问我真的需要她吗?
“知道吗?我姐姐说我只是太孤单了,你也只是太孤单了吧。”
其实我好像还是不够了解她,其实我好像需要她的永远是我,但我又回答不出任何的理由。
是啊!好像我一直在欺骗自己一样我有多爱,有多么喜欢,满满讽刺。
她说让她想想,她还是想拉黑我,就像以前一样。
我觉得她有点绝情,但我想不出变成这一切的理由,还有怎么才能把这一切变好。
我想挽回,但她不想见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又变得那么复杂。
然后我问了一句“我还有机会吗?我想,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她笑了!
或许真的只是因为孤独呢?
七、真相
某日,我约了大学同学,现在是一名律师。
突然乌云密布,我躲在咖啡馆先给他点了一杯拿铁。
“我是遇到了一点难事。”
我们在学校的某社团里也算是一对活跃分子,毕业了也有一些联系。
“大律师!”
“哎?别来这套。有屁快放。”
“帮个忙。”
“什么?但我今天来还有其他的事想和你分享?”
“什么?”
我皱了皱眉头一副认真的样子,他的反问变成了我好奇起来。
“知道我在泰州待过一段时间不?但那时候代理一个案子我遇到了一位同学,整整五年了,经历了一审、二审今天才正式结束。”
“什么案子这么长。”
“王媛还记得不,那时候社团活动你老是跟在她屁股后面。如今,她和她老公,因为家里的工厂欠了当地一个无赖的欠款而波及她的房子。她的房子恰巧办理了银行抵押贷款,最后演变成三方围绕房子归属和处置的闹剧。挺复杂,那个人与他们之间各执一词,一方说没还钱,王媛又说已经分期帮还了工厂的欠款。三方各执一词,烧脑极了。”
想起5年前,那不就是她说想和我试试的那段时间?
但我又何尝不是心头一震,为什么她没有告诉我?
她那对爱情仓促的本来模样,那些暗示,那些最终的离别。
让小飞机把霉运带走。
让我给她一个理由。
这是给我的一个机会?还是她在等待说服自己的理由?
但我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些?
我舔了一口眼前的咖啡,这次有一种深深的苦味。
爱情不正是一同品尝这生活中的苦?再去找那一点甜?
感觉嘛!好像我有点累了。
也许在与我相遇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只是我没法让她相信我能接受这一切。还有她那些没有办法说出的话,成为我们彼此的遗憾。
终于,生命里最难解的谜题,我也要抬头望向远方了。
最后我又一次丈量我与她的距离。
这段路,那段路,还有换乘轨道交通2号线,最后在福州路的树荫里,望向对面的上海书城,这段路我气喘吁吁。是的,有点远,有点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