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海里不断浮现出爸爸妈妈被姥爷他们强行拆开的惨烈画面，脑补着他们那时的挣扎和痛苦，脑补着妈妈的嚎哭爸爸的绝望，心里对他们的怜惜竟然多过对他们的怨恨。
我颤抖着问：“后来呢？”
姥姥已经哭得不能自已，姑姑抽泣着说：“后来你妈妈以死相逼，说如果要打掉她的孩子，她就与孩子一起去死！绝不独活！你姥爷最后退让了一步，答应你妈妈把你生下来，但是不准自己养，不准嫁给你爸爸，否则让你和你妈妈一起自生自灭！”
我的眼泪哗啦啦地流着，为自己也为妈妈。原来我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是一个不准出生的人。
姑姑哭着说：“你妈妈为了保护你，就答应了你姥爷的条件，伺机再次逃出来。可是你姥爷和姥姥二十四小时派人轮流看守，你妈妈根本没有机会。后来你奶奶带着你爸爸一起给你姥爷姥姥下跪，求他们放过你妈妈和你，保证一定会让妈妈幸福。可是他们连门都不让你奶奶和你爸爸进，你奶奶和你爸爸跪了一天一夜，最后你奶奶昏了过去，他们都没开门。你爸爸只好背着你奶奶，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姑姑再也说不下去了，眼泪滴哒滴哒地流成了河。唐昊也泪流满面，我忍不住跪倒在地，抱着姥姥撕心裂肺地唤了一声：“奶奶。”
奶奶将我紧紧抱在怀里，用枯瘦如柴的手抚摸着我的头，喃喃地说：“好孩子！你……千万别记恨你……妈妈，她是拼了命的……想要……保护你，怪只怪……我和你爷爷伤了……你姥姥的心，让她把对你爷爷……的恨，迁怒在你……爸爸妈妈身上，让他们……不能在一起，让你们……骨肉分离。”
我伸手抚了抚姥姥枯槁如风干的橘皮一样的脸，呜咽着说：“我不会怪您和爷爷，也不怪姥爷姥姥，更不会恨妈妈，她受了那么多委屈，只为能让我平安来到这个世界上，我怎么会恨她，我感激她都来不及。”
奶奶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更紧地抱着我，哭着说：“好孩子！你很善良……像你妈妈一样。当年你……生下来之后，你妈妈就……托人叫你爸爸……把你抱回家，并嘱咐你爸爸……要用心把你……抚养长大，并说你十八岁之前……她绝不打扰你的生活，等你十八岁以后……看你自己的意愿，认……还是不认……她这个妈妈，全凭你……自己做主。”
我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为我多灾多难的妈妈，也为我自己。
我亲爱的妈妈，为了我，真的是吃尽了苦头，受尽了委屈。不仅要承受不能与爸爸牵手一生的痛苦，还要承受与我苦骨分离的苦痛，真是难为她了。
我呜咽着问：“为什么爸爸不把我留在身边，而是把我送给了姑姑呢？”
奶奶说：“是你姑姑看你……爸爸可怜，一个大男人……带你根本不知道……从何下手，昊昊……那时候才三岁多，我一个人带他……也是手忙脚乱，你姑姑……体恤我，就和你姑夫……商量着……把你抱过去抚养，为了你，你姑夫和你姑姑……都没敢要自己的孩子，直到你四岁……会吃会喝了，才有了小虎。他们不是你的……亲生父母，待你却胜似……亲生父母！”
我点点头说：“姑夫和姑姑的确视我如己出，这么多年来我都没有起一点疑心。他们把我保护得很好，外人根本就没有在我面前说一个不字。很多次堂舅妈说我和唐昊长得像，我还以为自己长得像妈妈，表兄妹长得像是正常的。”
奶奶说：“我嘱咐过……所有知道内情……的人，拜托他们别……在你面前说三……道四，就是不想让你……小小年纪就受到……伤害。如今……奶奶要走了，我不想……把这个秘密……带到棺材里去，我想亲耳……亲耳听你叫我一声……奶奶。”
我抱着奶奶，俯在她耳边叫了一声又一声“奶奶，”奶奶多皱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许阿姨美丽而忧伤的面容、泫然欲泣而欲言又止的神情，突然在我脑海里灵光一闪。还有七七说我和许尚长得也有几分相似的话，都一齐涌上心头。
我迟疑着问奶奶：“我妈妈……是不是叫……许秋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