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视而笑

    还记得吗?那次在博物馆的相遇,我带着半大不小的两孩儿,你也带着年龄相仿的两孩儿。孩子们蹦跳着在前面走,咱俩挽着臂漫步在后面,聊着闲杂,聊着近况,没有丝毫违和,也没有一分久违的生分,就这样走着。那时正值月季花开,粉红的,金黄的,玫红的,各色的点缀在园子里,馥郁芳香。孩子们游走其间,又去荡起了秋千,你我看着他们,看着像你、像我模样的孩子,恍惚间,这几年未曾联络的日子都被这目光照了出来。我们相视而笑,我不知道于你会荡起怎样的涟漪,而于我这是曾在梦境中勾勒过无数次的画面,和你如一双挚友般并肩,闲谈岁月。

  从博物馆走出来,我们各自返程,东走东,西走西,但彼此内心的欢欣跃在心头,为这偶然的相遇,也为在心中激起了浪花。好似十年孕育出的果实,亦如一道梦想成真的彩虹。而在之前,在反复编织的梦中,我总觉得你像是古秀古香院落中走出来的女子,如伊人般的飘渺。

    然而无论多么久远,我都清晰的记得最初的相遇。你一头短发,一副银边眼镜,让眼睛格外有神,总穿一条淡蓝色的牛仔裤,洁白的上衣,干练中带着股神气。很是喜欢,喜欢你的直爽,喜欢你的歌声,喜欢你的文字…本以为这份向师性是再正常不过的心理,可直到有一日,课堂上在眼神对视中——如一道闪电,你的眼神顿时有了躲闪。我觉出了一份不一般。再之后就是日记本上的留言中有了心的模样。你说:害怕触碰到我的眼神,好像会照出你的轻浮与虚伪,我说:我有种急切想改变的冲动,变成再好一点的模样靠近你,你说:不必改变,你本来的样子就很好,而我知道这是你的善的劝慰。你关切我的文章拙劣,送给我一套《平凡的世界》;你关心我的身体健康,有次感冒高烧,你心急如焚;你会在寒假,大年初二写封信来表达思念;你会在开学时买一套厚厚的花色包皮纸送给我。

    于是,有了每晚放学时,二楼那间屋子灯光的关注,亮着时,你在;不亮时,你是回家了,顿时就会有种无尽的思念。有了每周六、日,想在街头的无数人群中寻找你的感觉,会在这儿吗?会在那儿吗?然而大多都是虚幻,你怎么会出现在街头?你回家了,回城区了。有了无数用心写日记的场景,琢磨着用词,投射着心境,为了看你比我日记篇幅长几倍的回应。

    可以说,那段时间是我们最好的日子,不仅是我和你最好的日子,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触碰到的最好的日子,最幸福的时光。我总认为这是一份生命的照相和馈赠。性格迥然,却彼此吸引。

    一句“事在人为”的赠言,我考学离开,而你努力着到了城区任教,且几经辗转到了最好的中学。深深的为你祝福,又恋恋的有些怅惘,乡镇终不是你的长久之地,你终究会离开那里,奔赴更好的生活。

    三年后的一次正月,我和几位好友相约去看你,一起吃了顿饭,一起KTV唱歌。你身上还有往日的身影,却也隐隐觉出了几分陌生,是时间使然?还是环境使然?说不来,但那次聚会过后,我的内心翻腾了几日,难道时间会冲淡一切过往?过了几日,依稀记得你的一句微语:我们之间如刺猬一般,近了有种扎手般的疼,远了又会空。

    再过三年我去看你,你有了新家,男人很体贴,挣钱很多。你看到我高兴的同时有几分惊诧,说都多少年了,热情还不减,一如当年。我说当年那颗种子只会随日月开花、结果,自然是有增无减的。你叹岁月蹉跎,身体欠佳。我看到你眼角间的皱纹,隐隐作痛。真的不愿看到你的丝毫不好,心心念念祈祷着你好运常伴,幸福永随。

    直到博物馆的那次偶遇,看到花儿映照下你的脸庞,感受到心与心距离的依旧相依,我懂得那份珍藏还在。只是岁月的车轮滚滚向前,采撷雨露的同时,我们都要奔赴着到远方,遇见更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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