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散步
惊觉
小区几棵高大的无患子树被砍了
几乎是被剃了光头
想起这些年
这片无患子林给予的美好和荫蔽
不免唏嘘
低头
发现原本高高挂在枝头的菩提子
散落了一地
各个个头都很大
躬身弯腰蹲下
在被砍伐的枯枝下
将它们一颗一颗的捡起
装进口袋里
城市里的树是不可以长太大的
因为它们会碍事
长高长大了就会遮住楼房里的光
所以这是它们的命运
人各有命树木也是
你长在哪里就得守哪里的规矩
人长大了强壮了或可逆天改命
要么去改造环境
要么更彻底些直接换个环境
无论是哪一种
脱次胎换个骨的疼痛是免不了的
但好歹人还是有机会选择
树木却没有选择
城里的树木只能逆来顺受
用一个更加高贵的词语来形容它们
应该是“恒顺众生”
它们绝对是人本主义的高手
每一棵树木都懂得无声接纳的艺术
它们敞开自己最真诚的怀抱
不仅接纳自然的风风雨雨
还将自己的“肉身”无条件奉上
任凭人为的砍伐和裁剪
永葆一颗“只要你好就好”的慈悲心肠
因为它们永远不会斗气
也不需要谁给它们提供情绪价值
他们只会奉献只会努力的生长
伤口处会长出新的枝叶
生命在流血的地方依然奔腾欢笑
砖石缝隙里有许多细碎的明黄
恍惚以为是它们盛开的皇冠状小花朵
可现在分明是冬天呢
蹲下去仔细看看
原来是被锯子锯断时磨下来的碎木屑
竟然象它们在春天时的落花一样
填满了那些砖石的缝隙
这不是开花时的喜悦
是被无情戕害时掉下的眼泪吧
看着光秃秃的无患子树
不知道它们明年还会不会结出菩提子来
蹲下身捡起那些硕大的果实时
心里在想
往年这时候它们还高高挂在枝头呢
很多还要挂到来年春天
如果不是以这种残酷的方式被掉落
我和它们也不会在此刻相遇
相遇即是缘分
被动掉落的果实其实也成熟了
但总是差口气儿
就像是早产的婴儿
把它们捡回家放在容器里
等待里面残存的水汽慢慢地被蒸发吧
我不知道
这会不会是我最后一年捡拾菩提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