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寒窑赋启示录: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
## 01
李建斌第三次被拒的时候,北京下着雨。
他站在那家互联网公司的楼下,简历被雨水浸透,字迹模糊成一团。保安走过来,客气地说:“先生,您已经在这里站了半个小时了。”
他点点头,转身走进雨里。
这是2016年的春天,“资本寒冬”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在新闻里。李建斌从一所普通二本院校毕业不到一年,换了三份工作,每一份都没干过试用期。不是他不努力,是公司先倒了。
第一家是做O2O的,老板说要做“生鲜界的阿里巴巴”,三个月后融资断裂,人去楼空。第二家是做P2P的,办公室从高档写字楼搬到了居民楼,最后连工资都发不出来。第三家稍微靠谱些,做企业服务的,可甲方回款太慢,公司撑了半年还是解散了。
“你才24岁,急什么?”母亲在电话里安慰他。
他没说,他已经三天没吃一顿正经饭了。租住在天通苑的一个隔断间里,月租八百,押金是找同学借的。房间只有六平米,放下一张单人床后,连转身都费劲。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电视声和楼上走路的咚咚声,第一次认真地想:我是不是选错了?
高考填志愿的时候,他选了“电子商务”。老师跟他说,这个专业好就业,互联网正在风口上。可等他毕业的时候,风口已经换了三轮,他学的那点东西,早就过时了。
简历投了一百多份,面试了二十多家,要么是嫌弃他学校不好,要么是嫌弃他经验不足,要么是公司本身就不靠谱。
他在手机上看到一个段子:“2016年毕业生最惨,错过了房地产,错过了互联网,赶上了资本寒冬。”
他笑不出来。
## 02
转机出现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
那天他去面试一家公司,又被拒了。回来的路上,在地铁口看到一个老头在摆摊修自行车。北京已经很少见到修车摊了,他好奇地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老头的手很巧,三两下就把一辆链条脱落的自行车修好了。收费五块。
“大爷,您修了多少年了?”他问。
“二十多年喽。”老头头也不抬,“九几年下岗就开始修,修到现在。”
“一个月能挣多少?”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问这个干嘛?”
“我想找工作,找不着。”
老头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递给他一支。他不会抽烟,但还是接了。
“小伙子,我跟你说,”老头点着火,吸了一口,“我下岗那年四十二岁,除了会修机器,啥也不会。我那个厂子,国营的,说倒就倒了。那时候我才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铁饭碗。”
“那您怎么熬过来的?”
“怎么熬?一天一天熬呗。”老头弹了弹烟灰,“刚开始在路边摆摊,被城管撵过,被混混收过保护费,一天挣不到十块钱。后来慢慢有了老主顾,生意就好起来了。再后来,共享单车出来了,生意又差了。”
“那您还修?”
“修啊。电动车、自行车、三轮车,能修的都修。你不干这个,还能干啥?人这一辈子,哪有那么多选择?关键是,你得把手头的事干好。”
李建斌沉默了很久。
那天晚上回去,他把手机里所有的招聘软件都删了。不是因为放弃,而是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他一直在大海里捞针,却从来没想过,自己是不是应该先学会游泳。
他开始认真复盘过去一年的经历。
第一家O2O公司虽然倒闭了,但他学会了怎么跟供应商谈判,怎么控制库存周转。第二家P2P公司虽然不靠谱,但他学会了怎么用数据分析用户行为,怎么写出一份像样的运营报告。第三家公司虽然没撑下去,但他学会了怎么管理客户关系,怎么做售后服务。
这些经验,都不是课本上能学到的。
他打开电脑,把这三段经历一字一句地写下来,不是为了找工作,而是为了告诉自己:你没有白过。
## 03
半个月后,一个猎头给他打电话。
“李先生,我看到你在招聘网站上的简历,有一个岗位挺适合你的。”
“什么岗位?”
“一家做跨境物流的公司,需要一个人去义乌负责当地的运营。工作很苦,要长期出差,要跟各种人打交道。之前的几个人都干不长,老板有点着急。”
李建斌犹豫了一下。义乌,他没去过。跨境物流,他不懂。但他想起那个修车老头说的话:把手头的事干好。
“我去。”
到了义乌,他才明白为什么之前的人都干不长。
公司在那里设了一个小小的办事处,其实就是一栋老旧居民楼里的两居室。一间住人,一间办公。他的工作是协调义乌小商品市场里的商户,帮他们把货发到国外去。
商户们大多是本地人,说的方言他一个字都听不懂。他们做的都是小本生意,对物流成本极其敏感,一分钱都要跟你掰扯半天。之前的运营人员就是因为受不了这种琐碎和辛苦才走的。
李建斌没有退路。
他开始学义乌话,每天跟商户泡在一起,听他们聊天,学他们的口头禅。三个月后,他基本能听懂了。他开始研究物流线路,哪条线路便宜,哪条线路快,哪条线路适合什么类型的货物,他都摸得门清。
商户们开始信任他了。
“小李,你比之前那几个靠谱。”一个做饰品的老板娘跟他说,“之前那些人,就知道让我们降价降价,从来不替我们想怎么省钱。”
他笑了笑,没说话。
那年双十一,义乌的订单量暴增。他连续七天没怎么睡觉,守在仓库里,盯着每一单货发出。最后一天,他累得直接倒在纸箱上睡着了。
老板从深圳飞过来看他,看到他瘦了一圈,眼圈发黑,沉默了很久。
“小李,辛苦了。”
“不辛苦,应该的。”
那一年,义乌办事处的业绩翻了三倍。
## 04
2019年,公司要开拓东南亚市场,需要一个懂运营、能吃苦、能跟当地人打交道的人。
老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李建斌。
“你去过东南亚吗?”老板问。
“没有。”
“怕不怕?”
“怕什么?”
“那边热,治安也不好,语言也不通。”
李建斌想了想,说:“老板,我刚毕业那会儿,在北京住了六平米的隔断间,三天吃不上饭。义乌的方言我都学会了,东南亚的语言,应该也能学会。”
老板笑了。
他去了越南。从头开始学越南语,从零开始搭建团队,从无到有建立物流网络。第一年,他瘦了三十斤,被蚊虫叮咬得了两次登革热,有两次差点被飞车党抢走手机。
但公司在那边的业务,起来了。
2021年,他回到国内,已经是公司的副总裁了。
有一次公司开年会,他上去发言。台下坐着几百个刚毕业的年轻人,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迷茫。
他讲了那个修车老头的故事,讲了自己在六平米隔断间里的那个夜晚,讲了在义乌学方言的日子,讲了在越南得登革热的经历。
“我今年29岁,不算成功,但也算熬出来了。”他说,“可我想告诉你们的是,我人生中最有用的那些东西,都不是在顺境里学到的。”
“我被裁过,被拒过,被骗过,被晒晕过,被蚊子咬得差点死掉过。可每一条路,都没有白走。”
“第一家倒闭的O2O公司,让我学会了供应链管理。第二家跑路的P2P公司,让我学会了数据分析。第三家撑不下去的小公司,让我学会了客户服务。义乌让我学会了跟各种人打交道。越南让我学会了在陌生的环境里活下去。”
“这些经历,没有哪一个是光鲜亮丽的。可它们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今天的我。”
台下掌声雷动。
他忽然想起《寒窑赋》里的那句话:“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是啊,人生就是这样。你不知道哪片云彩会下雨,也不知道哪个坎会把你绊倒。但你走过的每一步,都算数。
## 05
去年,李建斌又回了一趟北京。
他特意去了天通苑,找到了当年租住的那栋楼。隔断间已经被拆了,改成了正规的单间。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看到一个年轻人背着书包走出来,眼神里全是疲惫。
他想上去跟那个年轻人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因为他知道,有些路,必须自己走。
就像那个修车老头说的:人这一辈子,哪有那么多选择?关键是,你得把手头的事干好。
他掏出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我在天通苑呢。”
“去那儿干嘛?”
“看看以前住的地方。”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会儿妈知道你在北京苦,但不敢说让你回来。怕你心里更难受。”
李建斌鼻子一酸,但笑了:“妈,那会儿是苦。可要不是那会儿苦,我也不会有今天。”
挂了电话,他在路边买了一瓶水,慢慢走着。
北京的春天还是那么短,风还是那么大。但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简历被雨水浸透的年轻人了。
他想起《寒窑赋》里最著名的那句话:
“时势不可尽倚,贫穷不可尽欺,世事翻来覆去,须当周而复始。”
人生没有白走的路。
每一步,都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