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刘娜大学毕业,在人才市场上将工作签到了西北的一座小城。从省城坐火车往西走,一路戈壁,一路荒凉,火车道有时高出了两旁的村庄,放眼望去,只能看见破旧的土坯房的房顶相互连接,坐在火车上的人想到土坯房里苟且活着的那些村民,他们天天看着、听着列车经过,有可能一辈子也没机会坐上一次这急驰而过的庞然大物,内心不禁突然升腾起一种怜悯之情。
做为农民的女儿,刘娜想到还在农村辛苦劳作的父母,对车窗外破旧的村庄感觉亲切,就像她的叔叔伯伯、姑姑婶婶就生活在那里一样。
能顺顺当当签到一份正式的工作,刘娜已经很知足了,有工资可领,家里的负担可以减轻一大半,弟弟上学可以不受自己曾经受过的苦,爸爸妈妈也可以不那么拼命挣钱了。
爸爸才五十岁就患了肺结核,整日咳咳个不停,刘娜在外上学多年了,倒不怕被传染,但妈妈和弟弟就很难说。
刘娜坐在车厢里,想这些问题想出了神,一同签到同一个城市不同单位的大学同学兼男友张成才拿着一本小说看得入迷,她俩是朝着美好生活奔去的,刘娜为家里人担心了那么一小会儿,在内心重振了一下对生活的信心,笑着推了推坐在旁边的张成才。“明天到了,是你先陪我去报到,还是我先陪你去?”
张成才抬起头来,刘娜的影子印在了他厚厚的眼镜片上,“我先陪你去吧,把你安顿好了,我再去报到。”
“好的。你说这地方的人到底好不好啊?不会我们一去,就给我们来个下马威吧?”刘娜怀揣着一个初入社会大学生的忐忑,问张成才。
“我们是新人,吃点苦受点气都是应该的,就是真的和他们这些人不好相处,你也要想得开,千万别去计较。我们是正儿八经的本科生,工作几年后我们肯定都是单位的顶梁柱,做人,格局一定要大。”
张成才讲得一本正经,刘娜噗嗤笑出声来,“你这呆子,一跟你说会话,你就要讲大道理。”
“不讲大道理讲啥,要不让我亲你一下?”张成才把嘴凑刘娜耳朵上,小声说道。
“滚!”,刘娜红着脸嗔怪了一声,对面坐着的一男一女看着这亲密的一对年轻人,有意咳咳了两声,转过脸向窗外看去。
火车行驶了十几个小时,终于在第二天的早晨七点钟到达了小城。刘娜和张成才互相依靠着半睡半醒捱了一整夜,这时浑身酸痛,睡意更浓,就想找张床好好补一觉。
出了火车站,一大群出租车司机追着刚下火车的人要求坐自己的车,刘娜和张成才则四处张望寻找票价更便宜的中巴车,到目前为止,他俩还是没挣过一分钱的穷学生,能省则省,万不可为了图方便,浪费父母的钱财。
刘娜转过身去观察这座刚刚走出的车站,发现与省城的火车站相比,它的确很小很简陋,刘娜想到了即将要踏入的小城,它的样子大概也是跟这座小站相匹配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