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的最后一天，陈远醒得很早。
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线还是灰蒙蒙的，带着清晨特有的那种清冷色调。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林薇还在睡，朵朵也还在睡——昨晚在姥姥家疯玩了一天，小姑娘电量耗尽，回来洗完澡倒头就睡了，连睡前故事都没听。
他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没有惊动她们。
洗漱完毕后，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昨天从姥姥家带回来的那盒咸菜静静地躺在冷藏格里，旁边还有几个鸡蛋、一袋吐司面包和半瓶牛奶。他想了想，决定今天的早餐简单一些——煎蛋、烤吐司，配上姥姥腌的咸菜，再冲两杯牛奶。
煎蛋的时候，他的手法已经比第一次熟练了许多。锅里的油热了，打入鸡蛋，蛋白迅速凝固，边缘泛起一圈金黄酥脆的焦边。他控制着火候，在蛋黄还没有完全凝固之前关火，让余温将它烘至完美的溏心状态。
两个煎蛋，一个给林薇，一个给自己。朵朵不爱吃煎蛋，他给她准备了水煮蛋。
早餐准备好时，林薇刚好起床了。她走出卧室，看到餐桌上已经摆好的早餐，愣了一下，然后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正在擦灶台的陈远，说了一句：“你最近勤快得让我有点不适应。”
陈远回过头，笑了一下：“那你要慢慢适应。”
林薇没有接话，但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她去卫生间洗漱完，回来坐到餐桌前，夹起一块咸菜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我妈腌的咸菜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
“阿姨手艺确实好。”陈远在她对面坐下，拿起一片吐司，涂上一层薄薄的黄油，咬了一口，“下次去的时候，我得跟她学学。”
林薇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但没有说什么。
七点半，朵朵被叫醒了。她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糊糊地穿上衣服，走到餐桌前，看到有水煮蛋，撅了噘嘴，但还是乖乖地坐下来，剥开蛋壳，一口一口地吃起来。
“明天就要上学了，作业写完了吗？”陈远问。
朵朵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心虚的眼神看着他，小声说了一句：“还有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
“就是……那个……手工作业还没做。”朵朵的声音越来越小，“老师说要用废旧材料做一个环保小发明，我不知道做什么。”
陈远放下手中的吐司，想了想，说：“吃完饭我帮你一起做。”
朵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吗？”
“真的。”
吃过早饭后，陈远让朵朵去把家里能用的废旧材料都找出来。朵朵翻遍了阳台的储物柜和厨房的抽屉，找出了几个矿泉水瓶、一个牛奶纸盒、几根吸管、一团毛线和一堆瓶盖。她把这些东西全部堆在客厅的地板上，然后蹲在旁边，一脸期待地看着陈远。
陈远看着地上那堆杂物，陷入了沉思。他拿起一个矿泉水瓶，转了转，又拿起那个牛奶纸盒，比划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想法。
“我们做一个简易的浇水装置吧。”他说，“用矿泉水瓶做储水罐，吸管做导水管，瓶盖做调节阀。做好了可以送给姥姥，她阳台上那么多花，浇水的时候用得着。”
朵朵一听，立刻来了兴致。陈远找来剪刀、胶带和一把小刀，开始动手制作。他先教朵朵用剪刀把矿泉水瓶的上半部分剪掉，留下下半部分作为储水容器；然后用小刀在瓶盖上钻一个小孔，将吸管插进去，用胶带密封好；再将牛奶纸盒剪成合适的形状，做成一个简易的支架；最后用毛线将各个部件固定在一起。
整个过程大约花了一个小时。成品看起来有些简陋，但功能是完备的——往矿泉水瓶里倒入水，水会通过吸管缓慢地滴出，可以通过调节吸管的高度来控制滴水的速度。
朵朵捧着自己亲手参与制作的浇水装置，爱不释手，反复试验了好几次，确认它真的能滴水，然后兴奋地在客厅里转了好几圈。
“爸爸，我们什么时候把这个送给姥姥？”她问。
“下周末吧。”陈远说，“到时候我们去姥姥家，你亲自教她怎么用。”
朵朵用力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浇水装置放在自己的书桌上，生怕碰坏了。
下午，陈远接到了何志强的电话。
“陈老师，我们按照您的建议整改了，效果非常明显！”何志强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除气机修好了，铝锭也换回了原来的供应商，熔炼温度严格控制在一千度以下，这几天的废品率已经从百分之四十降到了百分之十二！这才几天时间，我相信再调整一段时间，还能更低！”
陈远靠在沙发上，听着何志强兴奋的声音，心中也松了一口气。虽然他没有亲自去东莞，但从目前的结果来看，他的分析是正确的，整改措施也是有效的。
“何老板，恭喜你。”他说，“但百分之十二还有下降空间。我建议你接下来重点关注两个方面：一是模具的喷涂工艺，喷涂量过大或过小都会影响气体排放；二是压射参数的优化，特别是高速切换点的位置，这个对气孔的影响很大。你可以做一些正交试验，找到最优的参数组合。”
“好的好的，我记下了！”何志强连声说道，“陈老师，等我们把废品率降到百分之五以下，我一定亲自去北京请您吃饭！”
“不用客气，先把问题解决好再说。”陈远笑了笑，“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挂了电话后，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一方面，他为何志强的问题得到解决而感到高兴；另一方面，他也意识到，东莞的这个案子虽然暂时不需要他亲自前往，但随着问题的深入，未来可能还是需要他去一趟现场。
不过，那是未来的事了。眼下，他只想享受这个假期的最后半天。
傍晚，一家三口去小区附近的一家面馆吃了晚饭。朵朵点了一碗牛肉面，吃得满头大汗，汤汁沾到了嘴角，被林薇用纸巾擦掉，没过多久又沾上了。陈远看着她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吃完面，他们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小区里散了一会儿步。路灯亮起来了，在暮色中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晕。几只流浪猫在花坛边徘徊，看到有人走近，警惕地竖起耳朵，然后转身消失在灌木丛中。
朵朵走在前面，踩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地数着步子。陈远和林薇跟在后面，并肩走着，偶尔交谈几句。晚风吹来，带着初夏的温热和草木的清香，让人感到一种舒适的惬意。
“明天又要上班了。”林薇忽然说了一句。
“嗯。”陈远应了一声，“不过也快了，再过两个月，朵朵就放暑假了。”
“暑假你想带她去哪儿玩？”
陈远想了想，说：“还没想好。你有什么建议吗？”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带她回一趟老家。”
陈远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林薇。她的目光落在前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她说这句话时，语气中带着一种特殊的意味。
“好啊。”他说，“到时候我陪你们一起去。”
林薇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被一种柔和取代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朵朵在前面停了下来，转过身，朝他们喊道：“爸爸妈妈，你们快点！我看到一只好大的蜗牛！”
两人加快了脚步，朝着朵朵的方向走去。
夜色渐深，小区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像一颗颗温暖的星星，点缀在这座城市的夜幕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