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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秋来得缓,可凉意却钻得快,像针脚似的,缝进衣袂的每一处缝隙里。
我站在金陵的朱雀桥头,手里还攥着那方绣了兰草的锦帕,是临行前苏砚辞塞给我的,说金陵风大,擦汗用。可如今,帕子还带着他指尖的余温,人却没了踪影。
他说要带我去看秦淮河的灯影,说要教我画金陵的枫叶,说这城的繁华里,藏着最温柔的人间。我信了,背着行囊,从姑苏的汀兰坞一路赶来,踩着他说的日期,站在约定的桥头等他。
一日,两日,三日。
秦淮河的灯影晃了又晃,枫叶落了满街,我从清晨等到日暮,从满怀期待等到心头发凉,却始终没看见那个身着月白长衫的身影。
邻边茶肆的掌柜看我可怜,递来一杯热茶:“姑娘,莫不是等错人了?这金陵城里,哪有什么隐居的苏画师,倒是有个苏公子,昨日乘船去了蜀地,说是要寻大漠的风光,再不回来了。”
我握着茶杯的手一抖,热茶溅在手上,烫得我猛地缩回手,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人用冰锥狠狠扎了一下,凉得刺骨。
他竟就这样走了。
连一句告别都没有,连一个解释都不肯给,就把我独自丢在这陌生的金陵城,像丢开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我想起在汀兰坞的那些日子,他为我画《汀兰烟雨图》,为我斟碧螺春,在雨里轻轻揉我的发顶,说我是傻丫头。那些温柔的片段,如今想来,竟像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梦醒了,什么都不剩。
我拖着行囊,漫无目的地走在金陵的街上。街边的叫卖声、欢笑声,都像是隔了一层纱,模糊又遥远。我看着身边成双成对的男女,看着他们相携走过长街,看着他们眼里的笑意,忽然就红了眼眶。
原来,他说的儿女情长是束缚,是真的。
原来,他想要的是山水自在,是孑然一身,而我,不过是他人生路上,一段可有可无的插曲。
我在金陵又留了几日,走遍了他说要带我去的地方。秦淮河的灯船依旧热闹,枫叶铺就的长街依旧美丽,只是身边没了他,这一切都失了滋味。
离开那日,我站在渡口,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城。风卷起我的裙角,像是有人在背后轻轻唤我的名字,我猛地回头,却只有空荡荡的渡口,和粼粼的水波。
我从袖中取出那方锦帕,轻轻扔进了河里。兰草的绣纹在水波里晃了晃,便被流水卷着,渐渐远去,像极了那段被他轻易舍弃的情。
船行渐远,金陵的轮廓慢慢模糊。我靠在船舷上,望着滔滔江水,忽然笑了。

也罢。
既然他要做那无牵无挂的行者,我便做那独守汀兰的归人。从此山水不相逢,你走你的阳关道,我回我的汀兰坞,各自安好,便是结局。
只是往后的暮春,再遇烟雨,我怕是再也不敢撑着油纸伞,站在渡口等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