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是辛丑年正月初四,非常平静的一天,而在正月初一的时候,我就想写文章骂骂娘,当时的想法是吐槽吐槽“世味年来薄似纱”的现象。可一来无笔;二来无像样的纸;第三呢,充裕的时间净叫“抖音”占了去。到这时,不免有几句话在耳边飘荡—
“你写日记?”
“我不写,你写日记?”
“正经人谁写日记?”
“写日记的能叫正经人?”
“下贱—”
所以我是正经人吗?是—我写的又不是日记,是感悟!
再回顾一下年初二,这是个送爷爷奶奶的日子,且人们往往在这一天给已逝的人烧些钱,上些贡。不幸的是在去年,我的姑奶奶因癌症晚期治疗无效而离世。在这个世界,她没有留下太多,只有儿女;也没有带走太多,只有棺木。后人纪念她的方式是一次浩大的葬礼与一年四五次的扫墓?都是。而在我看来,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且愈演愈烈的哭坟才是逝者在地下最大最崇高的荣耀。
在官本位几千年的中国,做事讲究一个排场,生前或逝后先不说,若是在场的人像钢琴键一般飞舞、跳跃,演奏出一曲有排山倒海之势的进行曲出来,那东道主会因喜事而喜上加喜,即使是白事也会觉得自己很有面子。我还记得我老奶奶去世时,我爷爷骄傲地指着我老奶奶的棺材说:“多气派。”嗯,是很气派,若是再镀层金,岂不更气派?
我看着爷爷的金门牙,不免发出对黄金自古以来就是财力的重大象征的感叹—有钱真是有一切,不论生前与逝后!
而我这位姑奶奶家里也是有钱,越有钱的人家,家里越是有人,又回到了那个话题,越有人越有场面,越有场面则脸上就有光,所以年初二的哭坟竟成了大场面的恢弘。
不但直系亲属来,旁系亲属也来。直系亲属哭,旁系亲属也哭。我哭不哭呢?我得看我爷爷,我爸爸。他们都哭了,我能不哭?孔子不说过“父在,观其志”。何况父亲的父亲都在,我就得哭。毕竟我这姑奶奶待我就不是外人。这表现在哪呢?—丝毫不吝啬谈论自己的病情—
“要是半年前我的痔疮在市里看,人家病理一化验就知道我是直肠癌,大老的人了,怎么就图便宜在镇上就切了痔疮呢?所以这有钱还是说是省出来的。那当年毛泽东斗地主就不对,地主个个都扣死,那他们的钱不是省出来的?……”
咱伟大领袖毛主席说的不对吗?“有人就有一切!”
这话怎么不对啦?人民群众多啦,解放战争胜利啦;人民群众多啦,大跃进就有啦;人民群众多啦,红卫兵就集结起来啦;人民群众多啦,四人帮就倒啦;人民群众多啦,咱就改革开放啦!……人民群众多啦,咱就计划生育啦……
我小时候常听姑奶奶讲,谁谁谁家超生了,罚几万几万……嗨,我怎么就知道一个局长也超生,但没挨罚的故事呢?此谓之何?后继无人!
其实我姑奶奶走过七十二年的路途也未必见过给她哭坟如此波澜壮阔的场面,单说要烧的纸钱,那是亲情堆砌而成的小山,是生者对逝者的祝愿。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我们在乱了四季的人面前没必要那么较真。哭坟是千年来在中华土地上孕育出来的对逝者表达真情的仪式,只是当这种仪式和世俗挂钩后,人们还能不能保持对逝者的真心不被污浊的空气湮灭。而这就是哭坟可敬与可笑的差别。
若我对这个国家有些贡献,那我希望我的后人将我的骨灰撒向这片我热爱的土地,并在心中怀念,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