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我们暑期到青海的第一天,在被称为西宁后花园的拉脊山上第一次见到高原鼠兔。当然,在当时并不知道它确切的名字。对于这兼有鼠和兔特点的小可爱到底是鼠还是兔困惑不已。同行朋友家的小男孩一向对于各种动物如数家珍,最后确认了它们的名字是高原鼠兔。这种行动敏捷机警的小家伙,其呆萌的可爱形象立刻博得了大家的喜爱。
行驶在途中,只要集中注意力,向两侧的草原上望去,便不难发现,它们三三两两在草地上追逐奔跑的身影。在之后的行程中,每在一地停留,跟踪观察鼠兔成为旅途中当仁不让的快乐担当。
如果说高原湖与溪流是青海省的灵魂,天上漂浮的白云是她美丽的脸庞,青青草原和花海是她美丽的衣裳。悠闲吃草的牛马羊则让这片土地充满了生机,而高原鼠兔这也许并不是很起眼的存在,却让这片土地充满了灵动的野性之美。
自第一次见到高原鼠兔后,同行的那个男孩就心心念念地希望能带一只回家当宠物养。因为在高原上几乎所有的食肉动物和猛禽都是鼠兔的天敌,使其成为高原生态环境里不可缺少的“高原大米饭”。长期生活在这样危机四伏的环境中,高原鼠兔进化成为具有超强反侦查能力的高度警觉物种。俗话说狡兔三窟,它们的洞穴遍布草原各处,可随时就近躲入洞内。最终,那个男孩未能如愿。
草原虽然广袤,但也并不是任游客自由驰骋之地。因为属于牧民私人牧场,各家的领地四周以圈围的围栏为界。对于体型小巧的高原鼠兔来说,形同虚设。它们可以自由穿梭,拒不承认人类所宣示的主权。
高原鼠兔的主食是植物的嫩叶、花、种子和果实。无垠的草原便是它们的天然粮仓。鼠兔个头随小,饭量却很大,每天吃下的食物量有自己体重的一半。每到秋天,还会努力收集花花草草藏到洞穴里做储备粮。因而它们天天为寻找储存食物,打洞而忙碌着。如人类一样,为生机而奔波。
所有的生物都有欺软怕硬的本性,鼠兔亦不例外。我数次看到在草地上觅食的小麻雀,被鼠兔追赶,驱逐,它们俨然把自己当成这片土地的主人。
很难想象,如今看到的这些在高原上自由奔跑,看似人畜无害的可爱生命,从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起,曾以草原退化的背锅侠身份,蒙冤半个世纪之久。
高原鼠兔大概做梦也没想到,作为在青藏高原上生活了三千七百多万年的物种,这片土地上古老的原住民,竟然被在这里定居历史仅有三千多年的人类单方面宣判为草原退化的元凶。一时间,生物药剂、陷阱、毒饵轮番上阵,大有誓将此物种灭绝之势。鼠兔的种群密度确实在短时间内显著下降,但是也间接地消灭了鼠兔的天敌。
高原上的生态环境非常独特。因气候严寒植被稀少,有很多地方都是裸露的山岩,在如此残酷的自然环境里留存下来的物种,已形成一条完整而稳定的生物链,而鼠兔就是其中最基础的一环。
长达半个世纪的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与财力,但又损人不利己的模式注定难以达到目的,事实最终证明这是一个世纪大乌龙。
近年来,终于有专家出来为高原鼠兔发声。认为它们的存在不仅不会导致草原退化,恰恰相反,它们以草为食,但只吃地表上的部分,不仅不会对草原植被造成破坏,还能够促进植被的更新;它们遍布草原各处的洞穴不仅能起到疏松土壤的作用,能让土壤留存水分。它们弃置的洞穴能为许多动物提供避难所。同时因为它们处于草原食物链的底端,它们的存在,成为生态多样性的重要一环。随着人们认知的提升,蒙冤半个世纪的高原鼠兔终于被平反。
任何物种在生态系统中的存在都有其独特意义与价值。仅从表面上判断是否损害人类一己之利为标准,就一棍子打死的做法未免过于简单粗暴,最终会产生反噬作用而自食其果。
在自然界中生存的动植物对于自然环境的影响程度远远无法和人类对自然的干扰相提并论。当处于一定程度的失衡状态时,自然生态会自发地做出调整。人类的认知局限使其把草原退化的因果关系完全颠倒过来。正是因为人类不肯让渡自身的经济利益,过渡放牧导致了高原生态失衡,以至于草原退化。我们背弃了先哲”行有不得,反求诸己”的精神内核,不是积极向内求,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只是忘记了,还有自然法则在统管这个世界的运行。
高原鼠兔的遭遇与麻雀如出一辙。因吃田间谷物而被列入四害之首的麻雀,遭到过度捕杀,一度濒于灭绝,现在却成为国家二类保护动物。人类在这面犯的错误可以说是比比皆是。
看到《瓦尔登湖》中有这样的一句话:“土拨鼠吃光了我一英亩豆田的四分之一。可是我又有什么权利拔掉狗尾草之类的植物,毁掉它们自古以来的百草园呢?”我想这才是人类应有的觉悟。
记得去年的雁荡山之行,看到冬日里光秃秃的柿子树上挂着红彤彤的果实。我曾问当地人为什么不摘下来,答曰”为鸟儿而留”。这是我极爱的答案。
生态平衡的保持是一个极复杂的进程,在漫长的进化与历史演变过程中,达到了基本平衡。自然界的神奇在于它的兼容并包与自我调整,人类切莫自命不凡地把自己当做有权决定其他物种生死存亡的法官。尊重多一点,掠夺少一点,修复多一些,破坏少一些,理性多一些,贪婪少一些,这世界才会越变越好。
地球并不仅仅是人类的家园,而是生活在这里的万物的共同家园。希望高原上的这些小精灵,可以在自己的家园——美丽的草原上自由奔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