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行“江湖”三十载,心寄混沌一虚空》

      任我行前辈说“这个世界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有恩怨就有江湖,人就是江湖,你怎么退出?”

      我的“江湖”,是用水泥钢筋砌成的,却比古战场更消磨人。

      从混沌第八虚空的“通衢宗”转战“金云堡”,转而拜入“清风门”,再横跨三千大小世界到第九虚空的“法元派”历练,最终在“编玄阁”苦修,至今三十载,几欲在三千大小世界中寻一秘境闭关,待浑身缭绕着一道道璀璨夺目的仙道法则后得一突破。

      三十年前踏上石印山处的“通衢宗”山门阶梯时,苔藓与旧木门的味道扑面而来,像极了武林禁地藏书阁里经年不散的陈腐霉气,让我以为踏入了一座古老的庙宇。①

      孤峰突起的后堂,屹立、高耸,深得像看不到尽头的雨巷,每一步都踩在某种深不可测的韵律上。入门所见两壁铁灰档案柜高耸如墓碑,日光灯管惨白的光从头顶压下,把我的影子钉在地上,动弹不得。那时我以为,这幽深里藏着的是那绝世秘籍与无上心法。

        “通衢宗”整个宗门以“兵修”为立宗之本,吾却选择“剑修”,而我的“剑”,则是一支灌了蓝墨水的钢笔,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便是我初入江湖的试剑之音符,虽显稚嫩,但却带着豁出一切的锐气。

      那所谓的江湖规矩,纯粹是在刀锋上淬出来的。那不是墙上的章程,是空气里看不见的火蛇,稍一动念,便能引发雷霆。

      议事殿里每一份文件的流转,便是一式追魂夺命的剑招接递。标题的八字箴言,是起手把式;主送与抄送的排列,暗合八卦方位;一个标点的更易,一处空格的存废,都可能导致轻则剑气滞涩,重则经脉逆行。我亲眼见过,两位“堂主”为了一处排名的前后,在茶香雾气里笑谈风生,眼底却露出强烈的愤怒不满。

      我渐渐学会了凝神敛息,硬将一身锋芒与气血,生生压进横平竖直的栅格里,淬入规范的仿宋字体里。我的“剑”越来越有章法,不出则已,出必见“血”——那“血”是宗主的批阅,是那鲜红的印章。

        可江湖终究是要吃人的。最初那点开拓疆土的锐气,被无数场不见硝烟的内力拼耗,磨成了肺腑间吞吐的浊气,只好默默转战“金云堡”。②

        记得最惨烈的一役,是在“金云堡”为了疆界加固的规划,混沌第八虚空的九星宗、丹心门、玄武宗、天元派、逍遥派、紫薇宫和神风教七大“帮派”会猎于光明顶般的议事厅。灯火通明,照不亮每个人眉宇间的阴鸷。言辞化作唐门暗器,数据变成诸葛连弩,在“大局”“担当”“责任”的金罡真气护罩下,底下的杀机如银蛇吐信。

      我催动毕生修为,剑光急奔肆掠,引经据典,自觉能手到擒来。对手却如幽灵,不接我招式,袖袍一卷,将我的力道引向一片空茫的深渊。我明了,那是逍遥派北冥神功的化功大法啊!最终留下经天机见证的,不过是一纸字满腔圆、句句空洞的盟约,像一场没有胜者的惨胜。散场时,无人言语,只有内力过度损耗后的细微喘息。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就在我雄心再起时,忽觉一道神念远远袭来,锁住了自己。我当即转身望去,只见那个方向,一道高瘦身形朝自己这边冲杀过来。来的是个星空妖族,一双阴鸷目光轻蔑地凝视着我,颇有些高高在上的味道。

        “这里是它的主场,打不过,实在打不过!”我心里警觉,立刻催动遁血术的威能,朝域外星空遁去,落进了蓝水星空,得王大长老的引荐,拜入了星空第一门派“清风门”,进入了执法堂担当了个第六分堂主,身佩“开山刀”,选修了“刀法”秘籍。③

      自己这样的修为,比起其他堂主的境界来说,哪怕入了“清风门”的执法堂,那也是垫底的,只有听命行事的份,哪有什么资格号令他人。见多了魑魅魍魉,就算是简单的任务,那也常有“事出反常必有妖”想象,得时时刻刻警惕,一旦自己跌落那血河之中,必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内伤便这样日积月累,深入骨髓。颈椎发出类似刀剑摩擦的“咯咯”轻响,是脑海里刀光剑影永无休止的攻防。

        修炼了三载,“开山刀”难以得锋锐加持,终有无力回天之感。然而宗门长廊依旧,我的影子却支离破碎,如同被无形刀气所伤。我默默转身向着三千大小世界之外的混沌虚空而去,得黄长老远距离阵法传送,来到珠三角星系边缘的第九虚空的“法元派”,被黄长老收为正式弟子,分到律法司甲三小队,同时转修“天平内功心法”。④

      期间偶遇“编玄阁”的骆阁主,稍一打量,感觉这一中年男人身上似乎有一种金戈铁马的味道。他看我一副憨厚样,适合修炼该阁独门的“阵法秘术”,遂进入百阵塔中,利用二元构件,手握阵旗,学习布阵、破阵、补阵之法。十年修炼,百阵塔中修行速度虽慢却从未因此而停歇,借助吞吐日月精华储存自身的灵力,从而打通一个个灵窍。⑤

        多年潜修苦行,仍是潜龙榜无名,星宿碑无字。兼修的白虎、朱雀、玄武、鲲鹏、饕餮等各类功法修炼难有所成,看来再好的功法秘籍也不是都适合自己的。

        直到那个黄昏,我去“编玄阁”星宿殿取灵晶和疗伤灵丹时,瞥见了窗后无名湖中的那一片残荷。它们占据半边湖面,枝叶凋零的残荷躯干如历经酷刑仍不屈的筋骨,通体昏暗阴沉的色调,只见枯杆铮铮,像濒死者最后握住的剑柄。

 

      霎时间,我悟通了。手中这伴我半生的“兵刃”,它是这江湖的信物,却以耗尽我心神为魂魄,让我在密不透风的刀光剑影里,自以为搏得了一席之地,抓住了些实在的东西,可它们终究是身外之物。可这一切,与眼前这铮铮枯枝何异?就算来年盛放,那花,也是给自己看的。

        我慢慢明白自己经历的到底是什么了。历史的长河流淌,哪怕传承悠久的宗门,也未必能记载太过古老的事情。

        人也许会记不住,但天地却可以记住。每一个在这方天地中生存过的生灵,都会留下自己存在的痕迹。“仙人宗”的刘大长老、“逍遥派”的朱宗主、神风教的冯教主…你们都还好吗?

      江湖风雨三十载,赢得满身斑驳痕迹。

        我所求的“大道”,或许从来不在那些秘籍之中。它或许,只是像那湖里的残荷,在属于自己的时辰里,用尽残存真气,沉默地回首着那些无关胜负、不论生死的神奇。

        窗外的喧嚣声隐约传来,人间依旧熙攘。新一轮的江湖,永不缺跃跃欲试的新血。我的江湖,就要落幕了。没有胜者,也无所谓败者,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雾,散去后,终于露出那一片寂静如太古的云淡风清。

注:标记的1—5编号为比喻曾经工作过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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