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科学学院 潘尼 预理3 2025104241
听爸爸说,我是在外地出生的。那会儿爸妈忙着在城里讨生活,实在腾不出手带我。于是,我刚断了奶,就被裹在一床带着阳光味道的小被子里,送回了千里之外的乡下,成了跟着奶奶过活的留守儿童。
爸爸的模样,在我记事的最初几年里,是模糊的。他总是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家,每次回来也像一阵风,可能是过年时短暂抱过我,转天醒来,人又走了。我甚至一度说不清爸爸是谁,只知道奶奶每次指着村口那条尘土飞扬的路叹气时,说的“你爸快回来了”里,藏着一种我还不懂的盼。我总是坐在池塘边的围栏上望着村口那条望不到边的土路想着奶奶嘴里的爸爸到底是谁。终于有一天,奶奶亲口对我说,“你爸爸回来了你去村口接一下他。”我飞奔着跑向村口,坑坑洼洼的土路也不能使我的速度慢下来。我坐在村口的石头上,望着过往的人,我不知道那个人是我的爸爸。就在我快睡着时一个背着背包手里还拿着麻袋的高大男人将我举起,我慌乱的挣扎了一下。他把我放了下来。他跟我说了一堆话。我却不知道回什么,只能嗯嗯啊啊的。
但我记得家乡的田野,记得比记得爸爸还要清楚。春天,田埂边的荠菜刚冒出头,我就挎着小竹篮跟着奶奶去挖,露水打湿了裤脚,却能在泥土里寻到星星点点的绿;夏天的傍晚,稻子长得齐腰深,风一吹就翻起金色的浪,我和小伙伴们在田埂上追着蜻蜓跑,直到奶奶的唤声从村头传来,才恋恋不舍地往家挪;秋天更热闹,田地里到处是弯腰割稻的人,打稻子的声音轰隆隆地响,我和小伙伴们会在稻田里摸鱼,即使总是跌倒也摸得不亦乐乎;就连冬天的田野也不单调,雪落下来把田野盖得严严实实,我和奶奶踩着雪去祭神,他说这雪是“被”,盖住了青草,我就蹲在雪地里,盼着雪化了能再看见那片绿野。
我还记得田野边的那条小河,水清清的,夏天能看见小鱼苗在水里游,我和小伙伴们光着脚在河边摸螺蛳,偶尔摸到小螃蟹,有时候还会遇见黄鳝吓得尖叫着跑回岸上去,笑声能惊飞岸边的水鸟;记得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秋天会结出一树槐花,奶奶总说这棵老槐树香飘十里,到镇上都能闻得到,童年的记忆里是这样的,是我童年最难忘的零嘴:记得奶奶家土坯房的屋檐下,总挂着一串串晒干的红辣椒和玉米棒子,风一吹,玉米叶哗啦啦地响,像是在跟我说话。我总是头铁的掰一小节红辣椒塞到嘴里,和小伙伴,比着谁能吃辣?被奶奶发现了,总免不了一顿打。
那些年,爸爸的缺席像一块小小的空白,可家乡的田野、小河、老槐树,还有奶奶的陪伴,把这块空白填得满满当当。后来我长大离开,见过再多的风景,也总忘不了童年里那片无边无际的田野——它替我记得,那些没有爸爸常伴的日子里,我是怎样在泥土的气息里、在自然的声响中,慢慢长出了属于自己的、踏实又温暖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