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立冬。
下午五点多,屋里就暗下来了。我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灰了,还没到开灯的时候,但那点光明显不够用了。
以前这个时候我还在单位,天黑是好事,意味着快下班了。
现在天黑只是一个信号,不指向任何事。没有下班,没有通勤,没有到家。天暗下来,我还在桌前坐着。
我以前是靠天过日子的
上班那些年,我几乎没看过表。
天亮出门,天黑回家。夏天天长,回家路上天还亮着,人会觉得这一天还没完;冬天天短,五点半出门天已经黑了,一路走回家,进门就是夜里。
那些年我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天替我安排好了节奏,我只需要跟上。
失业以后,这个安排突然撤掉了。
刚不用上班那几天,我醒得早,天很亮。坐在那儿,不知道今天从哪儿开始,也不知道到哪儿结束。
一天没有一个边,人就容易飘着。
没有刻度的日子,人不是变懒,是变乱
外面的人容易以为,失业的人会变懒。
我自己经历下来,不是懒。
懒是知道该干什么但不想干。我那阵子的问题更麻烦:不知道一天该怎么排。
几点睡、几点吃、什么时候算工作、什么时候算休息,全都没有依据了。上班的时候这些不用想,打卡机、会议、下班铃,一个个替你想好了。全撤掉以后,一天变成一块没有格子的白纸,你可以在上面随便写,结果就是什么都写不上去。
乱比懒难治。懒可以骂自己两句,乱你连该骂谁都不知道。
所以这一年我给自己加刻度,不是因为我勤快,是因为乱着太耗人。
现在我的日子被光分成两半
慢慢我自己分出来了。
天亮以后那段,是读的时候。早上八点半坐到桌前,读到十点,那时候光是从窗户正面进来的,落在书页上,字很清。
天暗下来那段,是写的时候。下午四五点以后,屋里要开灯了,光变成头顶一小块,人容易往里收,这个时候适合写字,不适合读需要动脑子的东西。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方法。反正这一年下来,我的一天就是这么被光切开的:亮的那半读,暗的那半写。
光成了我的表。
夏天最难
按理说冬天难熬,天黑得早,冷,人容易闷。
但我今年最难的是夏天。
夏天晚上七点天还亮着。一个失业的人,坐在屋里,外面天光光地亮着,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人可以从早上一直耗到夜里,因为没有天黑这个动作来提醒你:今天到这儿了。
那阵子我常常拖到很晚才停。不是有事做,是不知道该怎么结束一天。天不喊停,我自己也喊不出来。
冬天反而好一些。五点多天一暗,像有人在旁边轻轻说了一句:差不多了。
一个有点笨的发现
我以前觉得“自律”是靠意志力。
这一年我发现,靠意志力的事我几乎全没做成。真正撑住的,都是被外部的东西推着的。
读书计划能坚持,是因为表上写着今天读哪几页,不用我每天早上重新决定。
日更能坚持,是因为到了下午天暗下来,我知道该写了。
光也是这种东西。它不要钱,不听我指挥,但它每天都来,每天都不一样。夏天给我太长的一天,冬天给我刚好的长度。
我这一年最需要的,其实不是更强的意志,是更多这种不靠我的东西。
今天读完了这本书
《也许你该找个人聊聊》,四百页,今天读到最后。
合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没急着写什么。这本书要等两天,后天整理笔记,然后起草书评。今天只是读完,什么都不做。
读完一本书的那天,我一般什么都不做。让它在里面待着。
我今天想起这些,是因为天暗下来的那一刻,我居然有点踏实。
不是喜欢天黑。是天黑给了我一个不用自己判断的边界。
人这一辈子要自己做决定的事太多了。能有一件交给天,就少一件。
最后
立冬以后,白天会一天比一天短,到冬至那天最短,然后又开始长。
离供暖还有八天。
这一年还剩五十四天。
我不着急。天会替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