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56期“缝”专题活动。
阿娘病重。
我瞒着她下山求药。
路过一富庶之地，我接下了重金悬赏大夫的单。
里面有一株百年的雪魄萤心，传闻有修补神魂、续命延年的奇效。
能不能修补神魂我不知道，但这是阿娘的药引。
“听闻贵府重金求医，”我拿出单子，“我接下来了。”
门口的人嫌弃得撇了我一眼:“如此年轻，还是女子，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府邸?”
“我是云墟中人。”我盯着他。
“原来是神医，是小的有眼无珠，神医这边请。”
我第一次见到了命悬一线的萧景渊。
屋子里地龙烧的旺，门窗紧闭，豆大的汗珠淹没在棉被里，浑身却冷得像冰。
“若神医能救我儿，我萧府日后便以您为尊。”妇人面容憔悴，跪在地上。
“我不要钱，我只要雪魄萤心。”
“他这情况……”我低头想了想，“半个月足以。”
“但我先只给他看七天，你要先把雪魄萤心给我，”我走上前近距离瞧他，医者不会悲天悯人，家人才是底线。
“好。”坦然恳切的语气，很奇怪。
“照这个方子去集药，越快越好。”我将藏在袖口的方子递了出去，“还请为我准备休息之处。”
“这是自然，神医有什么吩咐，尽管说，萧府上下无不听从。”
梦里那个人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阿辞，好好活下去，别再来找我了。”
面容依旧看不清，我说不出话，也留不住人。
萧景渊的病跟古书里记载的很像，如同为人供魂。
世人信鬼混，不敢提及，怕祸乱民心。
换魂，简之，心爱之人，有血缘之人，换魂者心甘情愿，受魂者却要失了三魂七魄。
痊愈法只一，找到愿意献出生命的缝魂师。
换魂，唤魂，还魂。
缝魂师是个极神秘的存在，若非主动献身，无人能寻之。
方子不过是些偏的温补药，药引是我的心头血。
“神医看上去脸色不太好，是否没有歇息好?”
“无碍，七日之期已至，还请夫人允诺。”
“可我儿他……”
“不出意外，三天内会醒，不过可能会短期失明失忆。”
“好好好，快去为神医取药。”
下山很快，回程很慢，那梦愈发古怪。
有人尖叫，有人哀求，有人怒斥，有人安抚。
只余下一声声呢喃“阿辞……”
有点喘不过气来。
喂阿娘服下药，坐在门口，虚无缥缈的白雾，世人又可知存在世人口中的神，不过也是人。
“你下山了?”阿娘虚弱的生声音传来。
我起身:“阿娘，那个萧……”
“剪不断理还乱，”她紧握我的手，“可想好了？”
“他真的是梦里那个人吗？”
“陆家欠萧家一个天大的人情，当年他们全家遭人暗算，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是你阿爹那个缺根筋的，不顾劝阻，拿命换了萧家几口人的命。”
“以一换多的劫难落在你头上，萧家那小子把魂魄给了你，自己成了个活死人。”
“我们两家都是些算不清的人命。”
“阿辞，缝魂师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为了我，不值当啊。”
哪有什么值不值得的，躺在床上的是我阿娘，不管那个人是谁，只要有雪魄萤心，我都会不顾一切。
“阿娘，保重。”
我不会在做梦，也没有梦可做。
萧景渊醒了，失明失忆都占了。
“姑娘身上的味道很熟悉。”此刻，他的声音与梦里合而为一。
“我是大夫，大夫身上都有的草药味。”
“不一样的，姑娘身上的味道像我梦里出现的气息……”
都有梦吗？梦里活着的人还会出现吗？
“你刚刚哼的那首曲子很好听，还可以在哼一遍吗？”他头轻微偏向我，白绫在空气里蔓延开来。
“好，”我擦去嘴角的血，若无其事继续为他吟唱那首辞。
也许很多年以后，他才会知道，这辞是为了唤回他生命的“春山”。
陆清辞不欠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