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每天都在印社群扯些有的没的,晒得最多的就是石头——没刻字的石头,还有刻字的石头。我看不出有什么喜爱之处,倒是觉得他们刻的章越来越赏心悦目了。
我不懂石头。听得多了,也略知一点,青田、寿山、鸡血、老挝,色彩质地各不同。他们每每为觅得一块心仪的小石头而欣喜若狂。从夏天过后他们就嚷着要去昌化,因为那儿满地都是石头。冬至来了,昌化仍未成行。他们又憧憬明年春暖花开。
他们常聚会。酒酣耳热之际,谈天说地,谈古论今;酒足饭饱之后,仍是说不完的话,意犹未尽。他们也聊起一些人,竟是我以往闻所未闻的,来楚生、吴昌硕、赵之谦、黄牧甫……原来齐白石不仅虾画得妙,也是篆刻大家。我看不懂大家的作品,听不懂那些专业名词,更有兴致地是听他们说故事,比如齐老92岁还找22岁的美眉,并以此激励他们。
对于石头,依旧没有多少热情。我也曾三番五次退出群,不买石头、不刻石头、不交作业,简直就是滥竽充数,除了在群里胡言乱语,也没什么能引人注目的了。每退一次都被人拉进来,舍不得我走似的。终究没走成,继续呆着,冷眼旁观,或是冷言冷语。
上周他们集中精力,每人交出作业,新一期《三湖文学》上将开辟印社专栏,刊登每人的作品。这的确是件令人欢欣鼓舞的事儿,连丁老师都交出了处女作,唯独我没有。噢,还有那个状元。
这个月12日那晚,懒人带给我一袋石头,一把刀。他说刀只能借不能送。我不懂这些。于是又让渔哥帮买了把,渔哥说女人手小,6毫米足够。拿着刀和石,沉甸甸的,我想起他们喊的口号“三湖印社,心心相印”。当晚在家刻了一个“白”字,刀在手中打滑,不听使唤。石头被划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有些心灰意冷。
还是寻师傅吧!懒人手把手教我刻“昌”。从运刀、线条、挖底,一气呵成。初学,运用切刀的手法,一刀刀连贯切下去。初具成型时,用手指抹一点墨,均匀地涂抹在刻面,细观,不到位之处再做细致修补。戳章讲究的是拍、按,拍是拍打印泥,直到每一个凹凸面都能均匀抹上红泥,再把章面垂直朝下,用手掌上下左右全方位按下,受力均匀,再轻轻地把石章拿起,印章清晰地留在纸面。有师傅指导,事半功倍。来楚生在所著《然犀室印学心印》分印面、边栏、疏密、线条、浅深、章法、刀法、逼边、款识、选刀、品式、择石、停匀等十三则论述。小小的印章,每一则都大有学问,学之不尽。
在懒人指导下完成的第一枚印章“昌”,有点模样,师傅说可以发朋友圈了。小南湖把看一番,只说“圆圈处理得不错”;渔哥瞄了一眼,一言不发,却把“可造之材”送给了懒人的女同事;非木戏言,这明明是猩猩面前挂了个大口罩。我愤愤地晒在微博,男粉丝的好评纷至沓来,有人点评:“卿今者才艺非常人所能及也!”这极大满足了我那日渐膨胀的虚荣心,不免窃笑。冷静过后,细思极恐,我这点三脚猫功夫就夸成这样,要是看到他们的作品,岂不是惊为天人?
今早穿着橘色的中式棉服套裙上班,一身亮色惹得同事们注目。这衣服还是十年前买的,挂在阁楼橱柜中多年未穿,也没舍得丢弃,不知怎地今早想起它。十年物是人非,庆幸有的还未曾改变。他们念叨着下一个十年才能刻出拿得出手的章。像我这般行动力永远大于毅力的人,今天的热情十年之后是否依然还在?正思间,另一友给我留言:契而不舍,金石可镂!若有所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