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狡黠的老头
作者:春春
老头那时还不是老头,瘦高个儿,年轻的面容,高鼻梁,大耳廓,如两扇小门,浓眉,一双眼睛能看到人的心里去,你要是做了什么坏事儿,被那双眼睛盯着,非得双腿打哆儿不可。不过大多数时候,那眼眸是平和,温煦的,温煦中满是吹开冬日小河冰层的和风。
老头会乐呵着,“小孩儿,怎么样,今天放假,带你去城里玩儿啊。”“带你去逛公园。”“城里的公园。”进城,逛公园。这是天大的好事儿。老头工作忙,天不亮出门,黑了夜也常不见人影,不时厂里干部宿舍床就着一晚,醒了继续忙工作。百忙之中能抽出一空来,是天赐的恩典啊。何况是进城,何况是去公园,乡下孩子不蹦起来,搂着老头脸蛋啃,至少原地转三个圈,“我要进城咯!我要逛公园去咯!”
多大的公园啊,走也走不到底。
走廊连着厅堂,厅堂套着院子,满墙的字画像天书——说好的公园呢?老头指着走廊一排排字画,“小孩,来看这些。”进了厅堂,“小孩,来看这些。”老头笑容真好,乐呵着,如刚揭盖的一壶碧螺春。小孩呢垂了头丧了个气,走起路来蔫哒哒,那个快步如风的小孩呢,咦,怎么不见了。真是奇怪。
老头还很得意,“小孩,知道吗,我徒弟是园长。”一见面,梅兰芳公园的园长阿姨,见了老头,笑面如花,“是师父来了啊,姑娘这么大了。”“是啊,小孩大了,带她来看看,熏陶熏陶传统文化。”老头面带微笑,轻轻的,像被风吻过的。不像园长阿姨的笑,好像一朵红色玫瑰的绽放,或者是紫粉牡丹在盛开。园长阿姨下乡插队的时候是跟在老头屁股后头学机床的调皮小徒弟,见了老头便亲切。
老头带着小孩走了,一边走,一边轻轻笑着,“怎么样,小孩,要多读书多认字。”老头袖口的机油味儿,钻进小孩鼻尖,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一晃,就到了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过年。过年老头也忙,大年初一初二要值班,但不是天天值班,其他干部们后面也会轮着值。有空闲,蹲下身来,对着院子里自顾奔跑的小孩,瞧,那融化积雪的春意来了。
“嗨,小孩儿,带你去城里打保龄球。”
“真的假的?”
“比黄金还真。”老头蹲着,和小孩齐平,眼神真挚。一年中难得有二的空闲,给了小孩。
“走吧。”老头牵着小孩的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进了城。小孩心里乐开了花,保龄球是个什么东西呢?还没有见过呢。
车一路开,还没进城里呢,在城乡结合部停了下来。这里真热闹呀。有人放风筝,有人炸烤串,有人卖甘蔗,有人吆喝着,“全泰州最好吃的桃酥咯,不好吃不要钱。”卖衣服的摊位围满了人,每个摊位前都围满了人。人群在穿梭,小孩们在哈哈大笑,在尖叫,在奔跑。
老头下了车,停在一个摊点。“大哥,玩套圈,套中了全拿走,不要钱。”“小孩,怎么样,来玩吧?”老头牵着小孩的手,一把圈,一人一半,“比赛吧!”老头的笑好像天上在飞的那只悟空风筝。
“再玩一把。”
“再玩一把。”
“好玩吗?”
“好玩。”
好了,走吧,回家了。
老头牵着小孩的手,我们回家了。
“保龄球呢?”
“嘿,”老头自己先低下了头,再嘿嘿两声,那眼睛里的光忽然软下来,像被什么撞了一下。“都是投掷,一样的。”
“哼,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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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敬我最亲爱的,最烦人的,最软心肠的dad。童年是一道光,不知道你们童年里的父亲是什么样的呢,会吹牛做大忽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