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来家里小住的表弟终于走了。
家里的一切物品,似乎又自行回归了它们原本的位置。阳台上沉默的脏衣篓,茶几底部浅浅的桌角印,洗衣机中欢快地翻滚跳跃的衣物,沙发上的深棕色抱抱熊在楼顶上被正午的阳光一点一点地晒透。洗衣液的香味向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扩散,好像误入初醒的桉树林的早晨。马克杯里安静等待的冰咖啡,像夏天在海中渐渐融化的岛屿一般,一颗颗透明的冰块闪现着晶莹的光泽。侧过头便可望见在昏暗书柜上相互依偎的书,书脊上的名字时隐时现。
我第一次察觉到我是如此渴求由我自行刻下的生活秩序,只要轻轻关上门,回到家里,空旷的客厅中漂浮着的尘埃似乎都在等待着我缓慢地呼吸。我在这样的感受中体会到发自内心的喜悦和爱,较之与人之间产生的联结,与家里每一件器物的联系似乎更能让我体会到自我的完整,在日复一日的包裹与被包裹中,在无数个寂静的深夜,在窗外的烈日中,滂沱的大雨下,我千丝万缕的思绪尽数散落在其中。
车流日夜涌来,我常在阅读中踽踽独行,炎热潮湿的南美洲热带雨林的溪流淙淙流过我的耳际,有时我在湿冷刻骨的彼得堡,在痛苦激越的人性漩涡中抚平内心深处的褶皱。
这时我抬头看到了险些被遗忘的玄关杯架,两只倒置的高脚杯,似乎还残留着上一次喝牛奶的记忆的乳白色马克杯,啤酒杯底部镌刻着冰山,指尖回应般地微微泛着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