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落到大雨上,森林也落上去,大楼也落上去,楼里还在工作的男女也落上去了——只是他们隔着一层玻璃。疲惫的城市终于有了些诗意。
我闭着眼走进地铁站,从长长的楼梯走下去,没有乘扶梯——这样的好天气不应该乘扶梯。
安检门前排列了穿着各色衣裳的人群,淋湿的人群,狼狈的人群,流浪狗似的人群。他们幸运地撞上大雨,我却追了这场雨三千公里。
从干燥的西部,那里铺满黄土。山崖的枯树根,挂着酸枣枝,果实干瘪发皱。谷里没有风。到处是谷,满眼都是谷——为了逃出山谷,我费尽千辛万苦。
漫漫山路,大河奔涌,是一条没有头的黄龙。涣散的小黑点从鳞甲的缝隙中钻出,
“嗡嗡嗡——”
“嗡嗡嗡——”
酸枣枝上最后一只蜜蜂。
记忆在隧道中回溯。她的复眼向外展开,包裹成三千块镜面的球,镜中都是我的影子。可惜我对过往全不在乎,我对历史全不在乎。
但往下一层去,没有楼梯。怎么可以没有楼梯?
于是我像工业标品一样被运送。鸡鸭被套着脖子,我被绑住手脚。怎么可以没有楼梯?
地下十五米处,冷光灯眩晕。每一块漆黑的屏幕里,都是人群的面孔。我对此感到愤怒——他们怎么可以不关心楼梯?
怎么可以没有楼梯?怎么可以没有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