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我来时不逢春,偏我去时春满城。何必苦诉非春时。我来之时便是春。
每年玉兰花盛开时,那只鸟便回来了。
在家的后院,有一树玉兰花,枝桠上总停着一只鸟儿,外婆唤它“苦恶”。它的名字,就像它的命运一般凄惨,如同一只不被人待见的孤鸟。那树玉兰开得格外灿烂,可每当这只铅灰色的鸟儿落下来时,满树繁花都似失了几分颜色。
“偏我来时不逢春,偏我去时春满城。”外婆说,待春日归来,这树玉兰便会绽放如初,生命从不泯于泛滥的时光里。我在绿意中重生,爱意不拘于潮起潮落,你在梦底重逢。
外婆的病情更重了。我这次去看她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拼命想憋回去。可我不像玉兰花,它的盛放仿佛全凭自身心意,难以揣测;我只满心满眼都是对外婆的怜悯与心疼。外婆告诉我,等玉兰花全开了,她的病就会好。可那只“苦恶”,一次次守着玉兰,却一次次错过了春天,错过了满树花开。
它哪里是错过了春天?不过是用自己的生命,一次次投向这片尚未苏醒的枝桠。它用生命,为这片土地落下第一个笃定的注脚。它的到来,本身就是一种宣告,一种比任何花开都坚定的信念。它追着春天的脚步,沉默地落在荒芜的花萼间,把最早的春意,揉进了待放的花苞里。
“何必苦诉非春时,我来之时便是春。”外婆睡去了,走得无声无息,没有任何铺垫。我搬去了另一个房间,再也不敢出门看那树玉兰。直到有一天,我懵懂地推开那扇腐旧的木窗,迎面撞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的皎洁——花苞尽数绽放。我抬头望去,那只“苦恶”早已不在。它没能等到属于它的玉兰盛开,而外婆也没能等到玉兰绽放,就永远离开了。我望着满树皎洁的玉兰,沉默良久,终于缓过神来:生命从不在于泛滥的时光里,玉兰开了,可外婆却回不来了。
那树玉兰,和那只铅灰色的鸟儿,都没能等到自己想要的命运。每当花开,它便归来,可一次次的等待,都没能等来它的再一次南飞。玉兰在它身后静静陪伴,它却没能等到属于自己的春天。
它振翅朝北飞去,身后的万千玉兰,正沉默地、汹涌地准备着向南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