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苍 苔 赋
仲春之初,东曦既驾,景和而万木竟发,晖盈而芳菲争妍。然四海浩荡,八荒苍茫,纵如日盛,犹难尽达。高墙对倾,橑檐斗角,非亭午不能见日,其间阴寒湿浸,崇邃暝深。万木厌此无光也不生,芳菲嫌其过凄也不发。
云黯电蛟,风潇雨晦,巷窄径狭,幽然骇也。吾执伞过此,森凉彻骨,欲速从去。提步颔首,忽逢小物,长不盈寸,而鲜翠欲滴。其身虽藐,黰不能没。青漫顽石,碧染枯墙;壁黛如纸,苔绿似墨;墨泼纸上,山水神也;苔点垣下,丹青韵也。黛映玄衬,蓊郁益显,青葱更甚;勃然向上,嫩色尽生;是明星于巷之幽幽,而不倚日之烨烨。
呜呼!万木者,恢也,高达千仞可接天;芳菲者,馨也,苾及百里可徧地。然其亦寄望于晨光,而难觅于幽暝。盖上穷碧落,下至黄泉,生灵芸芸,无一不由阳而生,凭阳而长。光不至处,惟此苍苔,携春而至,负青以往,赋磐石以生息,给朽木以新妆。然苔又何渺乎!夫其微茫,春秋不解,晦朔难知,朝生而暮死,晓往而夕归。蜉蝣寄天,粟粒渺海,亦博于苔。而孰又宏哉?泰山巍峨,难经风雨之摧;长江无穷,苦受炎阳之毁;金轮亭午,终抵迟暮之时;月满天心,不保盈虚之变。盖世间之物,皆朝生暮死,即而衰兮。“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腾蛇乘雾,终为土灰。”神迹亦如此,况人之微藐乎?
然苔虽轻于鸿毛,生发于凄寒之内,活展于幽邃之间;人虽微如苇絮,行走于红尘之中,凌驾于太虚之上。何哉?是为自信也。自信者,得之境寓之心而见之行也。信己之能,得于贫窘苦劳之末路,荆棘载途,上下交困,停辛伫苦,身虚力竭;所以迫己求强,困知勉行,日就月将,九转功成。轲曰:“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此不亦自信发之于境乎?信己之志,寓于怀瑾握瑜之昭质,意气凌霄,鸿业高远,乘龙笞凤,步月登云;因而焚膏继晷,累足成步,心坚石穿,有志竟成。孟德诗曰:“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此不亦自信寄之于心乎?信己之效,见于高视阔步之举止,圆木警枕,攻苦食淡,胸有丘壑,笃定泰山;方得竿头日进,入室登堂,春风得意,功成行满。太白曰:“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此不亦自信践之于行乎?苔具自信,则幽寒不足重;人具自信,则困苦不足提。不难峰险,越岭有径;不畏江阔,渡海有舟;不惧夜深,指明有火;不恐路远,跋涉有足。自信者,视天地如蜉蝣,望沧海如一粟。众生皆藐,惟信者大。于朝夕之间,以草芥之命,凭须臾之年,而成万古之事,垂千秋之名,此乃自信者也!苔亦轻微,而具自信,山海于其又何宏乎?
风过烟雨,轻丝斜出;纱笼黛瓦,珠悬檐牙,波碎石板,雾湿墙垣;苔缀岩间,昭然生发,碧玺融光,琉璃溢彩,秀洁盛也。吾觉震颤,自愧不如,叹之而去。
柴说
这篇文章在我初中时就有了白话文的版本。
高三时,我预备参加作文大赛,想起这篇文章,自己觉得十分喜欢,便重新将其翻出,花费许多精力改成了“伪文言文”,其实改动的幅度之大近乎于重写。因为投入过多时间,我没能兼顾其他科目,月考时总成绩下滑明显。
谁成想,在我终于完稿之时,那大赛竟取消了。我自然十分气馁,当天晚自习下课之后,我冲出校门,坐在母亲的车上,难以自抑地大哭。
回头看看,这确实是小事一桩,而当时的我的确如同天塌一般绝望。现在啊,这些小小的青苔如同小小的卫星,它们环绕在我的周围,温柔地闪烁着,照亮我生命里的漆黑小巷。
在我的星轨里,它们成了一段美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