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身如树,自有春秋

丁俊贵《此身如树,自有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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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每个人在自己的人生路途中,所经历的故事也是不一样的。我们可以欣赏别人,但不必因为自己比别人差而自卑,也不必因为自己比别人优秀而自满。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进度,适当比较是一种动力,一味计较则容易浪费时间和精力。与其仰望别人,被人生中的不完美困扰;不如反躬自省,想想如何让自己变得更好。站在属于自己的高度,看该看的风景,用顺其自然的态度,过随遇而安的生活。无论正在经历什么,都请不要轻言放弃,因为从来没有一种坚持会被辜负。谁的人生不是荆棘前行,生活从来不会一蹴而就,也不会永远安稳,只要努力,就能做独一无二平凡可贵的自己。——丁俊贵

夜深了。雨点轻轻敲着窗外的梧桐叶,一声长,一声短,像在反复问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人这一辈子,究竟要活成谁的模样?我合上书,茶已经凉了,灯影在纸页上晃了晃。忽然想起丁俊贵先生说过的一段话。他说,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每个人在自己的人生路途中,所经历的故事也是不一样的。这话不响,却像一瓢温温的水,浇在心头那些焦躁的炭火上,腾起一缕安静的烟。

你是否也曾有过这样的时刻?看着别人光芒万丈,便觉得自己暗淡如尘;听着旁人一路高歌,就怀疑自己的脚步太慢。我们总习惯把别人的地图当成自己的路程,把别人的花期当成自己的春天。可丁先生提醒我们,可以欣赏别人,却不必因为自己比别人差而自卑,也不必因为自己比别人优秀而自满。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进度。这话里藏着一种朴素的智慧,像老农看天,不急不躁,只问耕耘,不争朝夕。

我曾在一条老街上见过一个修鞋匠。他腿脚不便,坐在矮凳上,一针一线地缝一双旧皮鞋。旁边卖水果的妇人笑他一天赚不了几个钱,他却头也不抬地笑道:“我这双手,能把这双鞋修得再走三年。”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比许多人都活得踏实。他不仰望高楼,也不羡慕车马,只是守着自己的小摊子,把每一针都缝得细密。这种不慌不忙,恰恰是丁先生说的“站在属于自己的高度,看该看的风景”。

从哲学的源头看,世间万物的参差本就是天地的原貌,不是需要修正的错误。庄子在《骈拇》里写过一句话,大意是:鸭子的腿虽然短,给它接长反而会忧愁;鹤的腿虽然长,给它截短反而会悲伤。万物各有其性,各有其命,硬要拿一把尺子去量,本身就是一种荒诞。郭象注《庄子》时提出“性分自足”,说的是每个生命在自己的本分里已经圆满,无需向外攀援。你是一株草,就安心绿在泥土里;你是一棵树,就从容站在风雨中。草不必羡慕树的高,树不必嘲笑草的矮。苏格拉底在德尔斐神庙前听见那句“认识你自己”,终其一生都在做这件事。他明白,一个人若连自己的边界都不清楚,便只能在别人的影子里打转,永远走不成自己的路。

心理学也早已印证了这个道理。阿德勒小时候体弱多病,驼背,成绩平平,常常活在兄长的阴影里。强烈的自卑感曾像藤蔓一样缠住他,但他后来发现,自卑本身并不是敌人,关键是你拿它当绊脚石还是垫脚石。他把这种感受升华为“自卑与超越”,告诉世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足,但正是这些不足,构成了你独特的奋斗起点。荣格说得更明白,人的一生就是一场“自性化”的旅程,是逐渐剥掉那些你为了迎合他人而披上的外衣,最终露出自己真正的轮廓。马斯洛晚年也强调,自我实现不是爬上一个统一的顶峰,而是成为你自己该成为的样子。你不是别人的副本,你是孤本;你不是同一块模子里的坯,你是天地间唯一的笔迹。

可我们太容易忘记这件事。人海茫茫,比较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总想把每个人缝成同一块布。丁先生没有否定比较,他说,适当比较是一种动力,一味计较则容易浪费时间和精力。这话与孔子的教诲遥相呼应。《论语》里讲:“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看见好的,就想着向他学习;看见不好的,就回头照照自己。这是何等清醒的态度。比较本是镜子,若用来照差距、明方向,便是良药;若用来照得失、生嫉妒,便是毒药。柳宗元写过一种叫蝜蝂的小虫,爬行时遇到东西就抓来背在背上,越背越重,最后活活累死。我们有时就像这虫子,把别人的成就、名声、速度统统背在身上,却忘了问问自己:这些真的是我需要的吗?古人说得好:“人家骑马我骑驴,仔细思量我不如;回头看见推车汉,比上不足下有余。”这不是叫人安于现状,而是叫人看清自己的位置。

《世说新语》里有一段对话,我每读都心头一热。桓温问殷浩:“你和我相比,谁更强些?”殷浩回答:“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意思是,我和自己周旋了这么久,宁愿做我自己。这短短七个字,抵得上千言万语。一个人要经过多少挣扎,才能说出“宁作我”?不是狂妄,不是孤傲,而是在万千比较之中,终于认回了自己的魂魄。

与其仰望别人,被人生中的不完美困扰,不如反躬自省,想想如何让自己变得更好。王阳明在龙场那个荒僻的驿站里,经历了人生最大的落差:从意气风发的京城官员,到蛮荒之地的带罪之身。他没有怨天尤人,而是转向内心,日夜格物穷理,终于在石棺中悟出“心即理”。他说:“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外面的敌人可以打败,心里的攀比、焦虑、妄念却最难清除。曾子说:“吾日三省吾身。”曾国藩年轻时也曾浮躁好胜,后来靠每日写日记自省,把一个个毛病像拔钉子一样拔掉,最终成就一番事业。他的日记里没有多少惊天动地的事,多是“今日多言”“今日易怒”的琐碎记录。可正是这些琐碎的反省,让他一点点靠近自己期望的模样。

反躬自省之后,人才能真正学会顺其自然。苏轼被贬黄州时,从朝堂跌到江湖,从名士沦为农夫。起初他也愁,也怕,也恨。可后来他种地、煮肉、泛舟、写诗,慢慢活出了另一番气象。他在《定风波》里写:“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雨来了,不慌,不躲,索性踩着泥泞慢慢走。这种“随遇而安”,不是消极认命,而是在认清现实之后,依然选择热爱眼前的生活。王维有诗云:“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水穷了,不是绝路,正是看云的好时候。范仲淹在《岳阳楼记》里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话说来容易,做来却需要一颗经过反复锤炼的心。陶渊明辞官归田,有人笑他清苦,他却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那种甜是别人夺不走的。梭罗在瓦尔登湖边住了两年多,自己砍柴、种豆、读书,他发现,一个人只需要很少的东西,就能活得充实而自由。斯多葛派的塞涅卡也提醒我们:让我们痛苦的不是事情本身,而是我们对事情的看法。顺其自然,就是放下那些非分之想,回到自己能够把握的当下。

然而,顺其自然不意味着放弃努力。丁俊贵先生说得坚定:“无论正在经历什么,都请不要轻言放弃,因为从来没有一种坚持会被辜负。”这句话像一记鼓点,敲在无数疲惫的心上。司马迁受宫刑之辱,本可以一死了之,但他选择含垢忍辱,用了十几年时间写出一部《史记》。他把自己的血和泪都酿成了文字,那些文字至今仍然滚烫。曹雪芹举家食粥,在寒窗下写《红楼梦》,十年辛苦不寻常,字字看来皆是血。李时珍走了三十年的山路,尝遍百草,才写成《本草纲目》。玄奘西行十七年,穿越沙漠与雪山,九死一生,只为求取真经。鉴真东渡六次失败,双目失明,依然踏上日本的土地,把戒律和医药带了过去。贝多芬中年失聪,对于一个音乐家来说,这几乎是灭顶之灾。但他没有跪下,而是用牙咬着木棒感受琴键的震动,写出了《命运交响曲》和《欢乐颂》。海伦·凯勒在又盲又聋的黑暗里,学会了说话,考进大学,把光明带给更多人。梵高生前只卖出一幅画,贫困与孤独像画布上的油彩一样厚厚地堆着,可他依然画,画那些燃烧的向日葵、旋转的星空。他也许不知道,那些坚持会在百年后照亮世界。屈原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却仍然高唱“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这些人的故事告诉我们,坚持不一定换来世俗的成功,但它本身就是一种完成。你坚持的过程,就是你生命展开的过程。

谁的人生不是荆棘前行?生活从来不会一蹴而就,也不会永远安稳。那些看起来一帆风顺的人,不过是把伤痕藏在了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可恰恰是这些荆棘,让生命的质地变得厚实。就像一块玉,不经琢磨,终究是顽石;一段香,不经焚烧,终究是朽木。史铁生在最狂妄的年纪失去了双腿,他在地坛里一圈一圈地走,想死,又慢慢活过来。他后来写道,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他把苦难熬成了《我与地坛》里的温度,告诉我们,残缺里也有完整,暗处也有光。弗兰克尔在集中营里失去了一切,却坚持住了“意义”的灯火,后来他写道,一个人可以被夺走一切,除了最后一样东西:选择自己面对境遇的态度。这些故事不叫人流泪,叫人挺直脊梁。

丁先生的话最终落到一个朴素而温暖的结论上:只要努力,就能做独一无二平凡可贵的自己。平凡,不是平庸。平凡是承认自己的有限,却依然认真地活着;可贵是知道自己的独特,却不以此凌人。老子说:“大器晚成。”庄子说:“无用之用,方为大用。”一棵歪脖子树,木匠看不上,却能给人一片阴凉;一颗小星星,光芒微弱,却是夜空中独一无二的存在。孔子夸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这种乐,不是苦中作乐,而是乐在自己的本心。李白在失意时仍高唱“天生我材必有用”,杜甫在漂泊中仍心系“安得广厦千万间”。泰戈尔有句诗,大意是:天空没有留下翅膀的痕迹,但我已经飞过。这种“飞过”的自觉,就是平凡中的可贵。嵇康在刑场上弹完一曲《广陵散》,神色自若地叹道:“《广陵散》于今绝矣!”那一刻,他失去的是生命,守住的是自己。人活到这般境地,便无所谓成败,只有完成。

此身如树,不必与花争艳;自有春秋,何必与风争速。愿你在自己的时区里,不慌不忙,不卑不亢,把这一生,活成一棵有根的树。

丁中力

2026年8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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