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子的开头骗了我。记者克雷格·里森出发去斯里兰卡海域拍蓝鲸,镜头跟着自由潜水员谭雅潜进印度洋,那画面清澈得不像话,蓝鲸缓缓游过,美得让人以为这部纪录片要讲的是天堂。
可当镜头往上一抬,水面上漂着一层乳化了的塑料油污,天堂的入口,原来堆满了垃圾。
这一抬,就成了整部片子最锋利的一刀。
里森本来只是想拍蓝鲸,结果在原本原始的海洋里撞见了一堆塑料垃圾,从此掉头,开始了长达四年的全球调查。
他和谭雅带着一支科学家团队,跑遍全球20多个地方,深入五个大洋环流区,一点点揭开这层我们视而不见的面纱。
你猜他们在太平洋环流区发现了什么?那里的塑料,比浮游生物还多。也就是说,在这个本该是生命起点的海域,属于人类的东西,已经悄悄盖过了属于海洋的东西。
可这部片子最狠的,不是那些触目惊心的大数字,虽然数字本身就够吓人:每年约800万吨塑料被倒进海里,照这个速度,到2050年海洋里的塑料会重过鱼类。
真正让人脊背发凉的,是镜头对准那些具体的死。一头搁浅的须鲸,在地上挣扎、喘息,然后慢慢不动了。它的胃里塞满了塑料袋和其他碎片,那些东西在它眼里,曾经是猎物。
信天翁雏鸟胃里掏出来的塑料碎片,占它体重的15%。超过250种海洋生物,要么吞了塑料,要么被塑料缠死。
我一度以为这只是一个“海洋很惨”的故事。直到片子讲到我身上那件衣服。原来连衣服都在往海里漏塑料,合成纤维每次洗涤都会脱落微塑料。
那些碎成微粒的塑料,会顺着食物链一级一级爬上来,吸附着毒素,最后爬回我的餐盘里。原来这片塑料海洋的终章,不是鲸鱼的葬礼,是我自己。
影片用了三篇的结构,上篇讲污染现状,中篇剖生态影响,下篇谈解决方案。可对我来说,前两篇已经足够把人摁在座位上。
它不靠煽情,靠的是把那些解剖出来的胃、那些缠死的海鸟、那些漂满垃圾的海面,一样一样摊在你面前,让你没法转头。
大卫·爱登堡、奥巴马这些人都出镜了,但片子真正的主角,从来不是哪个名人,而是那5万亿块漂浮在海上的塑料碎片。
看完影片,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矿泉水瓶。
它此刻是干净的、透明的、给人方便的,可我忽然意识到,我们每个人都在亲手制造那片塑料海洋,一片接着一片,一瓶接着一瓶。
塑料这东西太成功了,成功到我们用完就丢,丢完就忘,忘了它其实永远都不会消失,只会变成更小的自己,游回我们的身体里。
《塑料海洋》不是一部让人舒服的片子,但它值得每个人被它冒犯一次。
因为它真正想说的,不是海洋有多惨,而是我们扔掉的每一个塑料袋,其实都在替海洋写一封遗书。而那封遗书最终的收件人,是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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