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人总是容易把很多事情视为理所应当。

即便自己没有意识到，也常会在不知不觉中，放了朋友鸽子，或是占了点便宜。

比如大学那会儿，我不爱出宿舍，便每天让舍友帮忙打饭，久而久之，也成了一种习惯，似乎变成了他的任务。

有时钱包打紧，聚餐完回去，便假装倒头就睡，任由群收款被信息刷走，不经意又蹭了一顿饭。

等事后想起这一切，还没开始愧疚，脑海里又马上浮现一句“反正是朋友嘛，别计较，下次请回他就是了”来为自己正名。

甚至谈恋爱，都总是忘记了女朋友的付出与忍让。

舒服了就躺着，像个弟弟般被照顾，

不舒服了，便把对方当做出气筒。

只因为她被成为「女朋友」，似乎就本该如此。

虽然每个人都在社交网络上表态，最讨厌这样的人，但每天每天过去，思想和行为却总是不一致。

即便大家嘴上都会说“谢谢”，但说得多了，变成一句口头禅，也不会真的去想，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二。

大四那年，因为需求多，便和舍友凑钱买了台打印机。

时间一长，309宿舍有得打印这事就传开了，时不时就会有同届的同学朋友跑来说，要借用一下打印机，即便楼下200米就有一家文印店。

男生嘛，都不太会拒绝，跟人家要个一两块也太小气，于是每次都任人来去，留下一句“谢谢哈”，便算作买单。

到后来，室友都开始觉得反感，便在门口贴了张纸，对外说打印机坏了，以后不借。

结果那个学期，宿舍是清净了，但也被人在背后暗搓搓地说“309那群人真鸡儿小气”。

那时候我才发现，“谢谢”这两个字，其实屁用没有，没有人会真正记得住。

直到有次深夜，一个不太熟的朋友私聊我，发了一长段话说，

实在很抱歉，这么晚还来打扰，但他明天一大早有个面试要赶，文印店没营业，现在简历出了点问题，能不能在我这打印一下。

一段话下来，前前后后说了好几次“对不起”。

我从床上爬下来，开电脑，帮他更新了简历，又收到他发来的红包，说“真是对不起，太麻烦你了”。

我摆摆手说没事，举手之劳而已。

等第二天他过了面试，又硬要把我拉出来，到星河城请我吃了一顿自助餐。

说实话，饭倒不是很好吃。

但这件事竟让我和他，在毕业后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因为和大多数人不同，我们都是清楚“对不起”比“谢谢”有用得多的人。

并且，会真的为那句“对不起”而买单，为此付出自己的心意。

三。

那天我突然想起《菊与刀》里写的。

日本人不喜欢亏欠，因为他们会十分看重「恩情」，一旦有了亏欠，就必须得还清这笔恩情债。

所以即便是“东西掉了，被路人帮忙捡起来”这种小到不能再小的事，他们都会诚惶诚恐，说出一句すみません(sumimasen,抱歉)，而不是ありがとう(arigatou,谢谢)。

正因为是陌生人，真的是「一期一会」，几乎不可能再碰面，不会有「报恩」的机会。所以当对方做了一些“本可以不这么做”的事情时，所有的情感就只能汇聚成一句道歉。

因为只有讲出这句对不起，才能表明内心对你做的这些，没有感到理所应当。

而听到的人，也才会意识到，自己的付出是有价值的。

这是「亏欠感」的力量，力量中又藏着温柔的情意。

四。

「亏欠」并不是个好词语。

我们害怕它，所以选择性地忘掉，也把别人的好当做应该，甚至不惜讲出“感情深就不该多计较”这样的话语来。

可往往这种「不计较」，却只是用在自己身上。

因为一旦真计较，你总会发现：

朋友又不经意间帮了你一把；

恋人又默默忍受了你的坏脾气；

家人？也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

你害怕计较起来，亲密关系中的那把秤，永远显示的是自己在缺斤少两，发现自己很多时候都是个混蛋——

是个不想家的混蛋，不称职的好朋友，以及不够好的恋人。

但你必须要想，必须让这种「亏欠感」存在。

这件事非常重要。

因为只有感到亏欠的时候，我们才会感到抱歉。

否则，随口一句“谢谢”更像是一张代金券，一旦说出来，好像就可以抵消掉别人对自己的好，支付完便情债两清，下次又可以继续放肆。

而对不起，才是告诉他们：我没有对你的好视为理所应当，这句抱歉，也仅仅是偿还情意的开始。

请不要忘记，对那些自己“亏欠”过的人，在说完谢谢之后，补上一句对不起。

这件事，永远都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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