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买完菜正要走出菜市场,迎面走来一位挑着担子的老太太;扁担两端挑着两个箩筐,框里是一些时令蔬菜:南瓜、番茄、辣椒、空心菜、韭菜,框里塞得满满的。
老太太低着头,背也被扁担压的弓起。老人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梯,她走的很慢也很稳;不过六七阶的台阶,老人家走了差不多2分钟。楼道本来就窄,正常情况一次能并排过两个人,此时就更显得狭小;老人家身后跟着几个年轻小伙子,都慢慢地跟着她的节奏,并未催促;挨得最近的小伙时不时的还会搭把手,看他那担心的表情和动作,我不禁感叹:这一代的少年素质还是杠杠地。
老太太并未抬头,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这是房东婆婆。我站在边上并未上去打招呼,因为按照往常的情况,老人家免不了又会给我塞上一堆菜;我倒不是嫌弃,而是不好意思拿,也下不去手,但老人家的热情却是我无法拒绝的。
菜都是老太太自己种的,不打药,天然绿色无污染,就是有的菜叶难免有虫眼,不过正是这样的菜才吸引那些买菜的城里人。自己种的农家菜很便宜,空心菜一块钱一把,一把一斤;韭菜一块钱一把,还是老太太自己理好了的;嫩南瓜二元钱一个,卖相不好但味道好。卖完这一挑菜老人家差不多可以赚上百来块。老太太除了下雨,几乎每天都会出摊。如果不了解她,你一定会认为老人家家里很困难,度日艰难,所以才会这样辛苦。其实不是,她还有另外一种身份,货真价实的包租婆。
老太太已经70多岁了,家里有一老头和两儿子。大儿子在政府机关当干部,小儿子在当地做生意;两儿子都有几栋楼房在出租,而老太太自己更是房子门面好几套的在出租。
这里是四川的一个小县城,老太太门面所在的这条街并不热闹。左右两边分别是初中和高中,对面是精神病康复医院,一条街都是做学生餐的小吃,所以门面费也不贵,一年一万左右;房子大多也是租给带学生的父母,一年五千左右(套一)。老太太人又实诚又热心,所以房子门面基本没有空的。
按理说,每年光房租收益老两口都花不完,而且年龄又那么大,早就该在家享享清福了。但老人家闲不住,每天都要早起摆摊;下午如果天气合适,又会去侍弄郊边的田地。
老人家时常说:“人啊,要劳动身体才好,精气神才好,要活到老做到老,别看我一把老骨头了,干庄稼活你们年轻人还干不过呢!”
两儿子担心父母太劳累伤身体,无数次地要求老人家不要下田,不要摆摊。每回看见都要对父母唠叨半天,老人家嫌儿子啰嗦,只要儿子回家,老人家就会把摆摊的家伙放到租客的店里去。有一回,在大哥的店里,我就看到房东的大儿子来拿老太太的箩筐,顺便对我大哥诉一番苦。对大儿子的话印象最深的有一段:“我啊,平时工作忙,没有时间陪他们,年纪大了,不想让他们去摆摊,又不是没钱,哎,真是不拦不放心,拦又拦不住”!
老太太平时摆摊卖菜价格不贵,但是她定的价客人不能还,用她的话:“爱买不买,不买拉倒,那边一大堆又贵又有农药的菜等着呢”。
就是这样一个不能还菜价的老太太,在今年疫情来袭的情况下,为她的每一位租客都减了一半的房租。我还记得当时她坐在大哥的店里,用亲切的语气对大哥说:“小伙子,老太婆我也知道今年不容易,停了两个月,现在生意也不好做,今年房租就收你四千吧(本来是八千)”。
本来还想着怎样开口求房东减免房租的大哥一下子就懵了,最后一直傻乎乎地不停地说着:“谢谢婆婆,谢谢婆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