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写了《我喜欢的三位作家》,主要是表达对文字的喜爱,但似乎有那么一点自诩的意味在。可笑的是,接下来刷到马未都的一段视频,说到由日本作家东野圭吾去世所引发的话题,听了后羞愧,得出一句话:像我等这样的所谓写作,真的是小儿科,皮毛,难怪有人戏称我们写的“文章”叫小作文,这也算是很尊重的说法了。从马老的一番话,认识到自我的不足,差缺不是一星半点,认知系统不在一个层次。简单一句话,读的书太少,资质愚劣。笑自家每日一篇写有八年了,有时搜肠刮肚,绞尽脑汁,东拼西凑千字文。如果你真有货,岂是这样的表现?!对写作,我愈来愈有点认命了。因此,对还有这么多朋友来阅读并点赞支持,我甚感谢,惭愧!
有意将马老的一番话,原话记录下来,稍作整理,分享的同时,也算是对东野圭吾的一种敬意。

马未都:日本作家东野圭吾去世了,才68岁。按今天这个社会来说,活得太短了。他是结肠癌,所以大家每年都要检查身体。
推理小说有三座高峰。第一是柯南·道尔的《福尔摩斯探案集》,第二是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大侦探波洛系列》,阿加莎是一位女作家,第三个高峰就是东野圭吾的推理小说系列。
侦探小说是小说的一个品种,它有众多的拥趸。有很多人只看侦探小说,其他的不看。很多粉丝读这种小说是如痴如醉,会影响他的生活。这三个推理小说家的风格是不同的,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就是都非常强调的逻辑,这是推理小说的精髓。因为我们国人不大重视这个逻辑,导致我们就没有出现有如此影响力的推理小说作家。
当年王朔就想写这个推理小说,他当时认为他的推理小说比他的小说写得还要好。他这个小说当时要成集叫《单立人探案集》,可惜他这一类的作品跟他的《空中小姐》影响力没法比,后来慢慢就不了了之了,在社会上没有影响。王朔当时大量阅读了阿加莎等人的这个西方推理小说,我们非常欣赏,因为我们写不了。当时,公安部有个杂志叫《啄木鸟》,那里有个编辑叫魏人,写过电影,很著名的《龙年警官》,他来约稿。王朔跟魏人在一起,就创作了单立人系列,前后写了几篇,其中有两篇好一些。结果王朔自己写着写着就承认自己碰到了瓶颈,说自个这脑子不是特别理性,没办法提前全盘布局,把逻辑彻底自个儿兜圆了。说写着写着,这个故事就跟着人走了,经常前后不能自圆其说。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推理小说是逆向创作,它跟我们一般写小说不一样。你是从早上写到晚上,但推理小说是从晚上写到早晨。要事先想好凶手,诡计,全部的伏笔,然后再从头铺这线。像王朔这样有天赋的作家,他与这条线并不匹配,他的长处是心里描摹、京味口语、解构世俗、挖掘人性的各个层面,但推理小说有一个硬性的门槛,是严谨、诡计、长线线索的布局,逻辑要闭环,这些恰恰是他的短板,是我们整个传统文化的一个短板。所以《单立人探案集》最后变成一种公安刑侦小说,广义上可能算它是悬疑小说,他完全就写不出阿加莎那种智力的博弈。王朔的这些故事里,就只好淡化诡计,重心落在人与人之间的猜忌欲望上,推理解谜就沦为次要的了。写完这个后,就彻底放弃深耕这一领域。但是王朔很擅长的写动机,这一点非常贴近东野圭吾的一个精神内核,但王朔驾驭不了这个诡计与逻辑这个链条,这个链条很长。东野圭吾最牛的地方,就是他写作的出发点,他认为动机比情节重要,所以要提前布局动机。这一点非常难,难的是动机要完全吻合故事的逻辑。所以,东野圭吾以他的天赋成为了华语市场知名度最高的推理作家,他的作品翻译了语种特别多,影视剧改编了很多。东野圭吾有一个功不可没的事,是他把推理小说的门槛大幅度降低,吸引了大量的原本就不读推理的普通读者,这也是有众多拥趸的一个原因。他的代表作有《白夜行》,咱有一个电影叫《白日焰火》就是受它的影响,所以有人说《白日焰火》是东北版的《白夜行》;还有《嫌疑人X的献身》,《恶意》,总共写了超过100部,他才68岁。东野圭吾的厉害,重点是挖掘人性,就是所有人的犯罪动机和你的犯罪行为是这个社会的隐痛。他认为,好人跟坏人差别不大,大家都在中间这个灰色地带行驶,好人可能一瞬间办一个坏事,坏人可能一瞬间办一个好事,所以他的故事感染力特别强。他不是靠解谜去吸引人,他要具备纯文学层面的情感力量,读过王朔小说的那一代人,都知道纯文学的情感力量。
我们回过头来看推理小说作家,柯南·道尔和阿加莎这两个都是英国人。英国人天生就缜密,他就强调逻辑,所以他就擅长写推理小说。柯南、阿加莎、东野圭吾这三个人,我认为就是推理小说的三座高峰,各有各的风骚。譬如,阿加莎写的《大侦探波洛系列》的小说,对我们影响很大,因为他很多都改成电影了,最有名的就是《尼罗河上的惨案》,《东方快车谋杀案》。《尼罗河上的惨案》我看了没十遍也有八遍,巨好看。阿加莎将大侦探波洛的人设定为是比利时人,一战受迫害后逃亡到英国生活,带有极强的法国口音。他是一个异地人,又有一些贵族风范,生活在英国,我们文学就缺乏这样人物的塑造。所以多年前我就慕名去了埃及,阿斯旺尼罗河畔有一个老瀑布酒店。这个酒店特别有名,就是因为在1933年阿加莎跟他的丈夫,(他的丈夫是一个考古学家),一起就前往埃及,连生活带工作,长期入住这家酒店。她就是在这家酒店写的《尼罗河上的惨案》,小说的开篇剧情就设置在这家酒店,那个所有的场景拍电影都是真实的。波洛在这个酒会上遇到了所有的嫌疑人,随后大家一起登上了尼罗河的游轮。后来电影《尼罗河上的惨案》就在这里实地拍摄。酒店把阿加莎当年住过的房子都保留下来,她写作的桌子就摆在那,我在那个桌子面前站了很久,今天想起来还有点激动。后来我们就坐她当时尼罗河的那个船顺流直下,寻访古迹。因为我看过《尼罗河上的惨案》,对这个电影熟,所以那次旅行十分生动。想想今天的电影,跟那个时候的讲完整故事,那么多的细节,那么多有意思的情节的电影,真的是宛如两个世界。阿加莎的写作是高于常人的。我一直说细节很重要,情节比故事重要,细节比情节还重要。我特别喜欢大波洛的一个台词,只要在破案的过程中,对方被嫌疑人说中就急眼,一急眼就说,你法国小人,波洛就立刻说比利时小人。那至于再早一点的柯南·道尔,他是大众推理小说的一个奠基人,《福尔摩斯探案集》把推理小说推向了全世界,塑造了人类文学史上最知名的侦探形象,所以他的普及是断崖式的领先,他定义了大众认知里的侦探的一个模样。
由东野圭吾去世引发我的感慨,东说一句西说一句。其实我离开文学界已经很久了,说的也是挂一漏万。想想那些当编辑的日子,也是恍如隔世,但文学一直是我的挚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