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披着江念北的黑色西装从警局里走出来,相对站在午夜时分一串串霓虹灯的下面。
他时不时抬头看她,她的眼眸却始终低垂着,看着地面。
他想说点什么,嘴巴几次张合,却开不了口。
只能抿抿嘴唇,勉强往前走了几步,像是想缓解无话可说的尴尬。
“谢谢你帮我报警。”好一会儿他听到身后的她说。
“不用客气,谁看到都会这么做的。”也许是知道她的难为情,他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回头看她,而是看着远方不知名的一个点。
她在他的后面,他看不到她的动作,看不到她的表情,他多想看着她,就这么一直看着她,就像刚才她和那个女警察面对面做笔录时那样离她那么近,近到可以看到她低垂的睫毛,甚至可以数清楚她的睫毛有几根,近到可以把手搭在她的肩上,用手握紧她纤小的,由于害怕而一直发抖的手,那么近的距离,近到可以减轻她的恐惧,也可以减小自己的恐惧。
可现在她在他的身后,他无法感应她的一切,这种无法感应,使人心慌,使人心碎。
这种心慌让他才刚往前走了两步,就又闷声不响的折回去了。
而她却是一直往前走,头也不抬,于是,他变成了她的影子,一直小心翼翼,不远不近的跟着她。
他们一起穿过无数霓虹灯,走过树上缠着各色彩带的街道,夜晚的街市仍人声鼎沸,热闹非常,正值夏日的晚上,路边的烧烤店连店外的人行道上都坐满了人,慕容雪失魂落魄的从一个个桌子小凳之间走过去,踩过无数用过的纸巾,踢开无数啤酒瓶子。
路过路边停着的无数车,占着盲道的一排排共享单车和电动车,以及一排排不知道停了多久一摸一手灰的各式汽车。
江念北在后面紧赶慢赶想尽办法想和她说话:“你今天很棒啊,很勇敢”
“你是不是想找律师?你是不是要搜集资料找律师?我有认识的朋友,我可以帮你的。
……
她却一直像丢了魂一样,一声不吭。
深夜偶然路过的人,只当他们是拌了嘴的小情侣,这女的耍小脾气,这男的为了哄媳妇使出十八般武艺。
路边的早餐店还没开始营业,大桌子上的面板还是白花花的一片,角落里堆的高高的包子笼也是空的。
很多路过的店面都还关着卷闸门。
他们路过一排居民楼,深夜里的男女吵架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妻子在楼上哪个房间骂了句扩音版的:“去死吧!”
丈夫穿着大裤头裸着上身夹着拖鞋心烦的丢了嘴里叼着的烟尾巴,气急败坏的对着楼上骂了一句超大声的:“臭娘们!不知好歹!“说完一脚踩在烟尾微弱的火星上,连转几圈把它彻底熄灭,然后越过一前一后的他们,气鼓鼓的坐在楼下的小凳子上。摇着他手里的扇子。
他们就这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了好一会儿。
不一会儿一盆洗脚水就从楼上浇下来,看位置刚好对准那个穿大裤头的中年男人,正在这时,一直掉线的慕容雪触电般惊跳着跑过去,直直的站在那中年男人面前,只是一秒钟,一盆半温不凉的洗脚水把她整个人都浇湿了,也浇醒了。
“呀!呀!”江念北和那个本该被浇的中年男人都吓了一跳,急喊着上前:“姑娘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他们两个齐声说。江念北一边问一边徒劳的用手擦她的头,想拭去她头上的水。
“对不起啊姑娘,你别动啊,我回去给你拿毛巾……”说着就小跑着上楼往屋里返,江念北抬手制止了他:“老先生,不用了,她……她……她是给我吵架了,喝酒了,借您的水清醒清醒。”
“哎呀你看你,”中年人立马换上一脸八卦表情,语重心长的说:“年轻人想法多是好事,可是你再有想法也要与你的老婆好好沟通,你看这弄的……”
慕容雪还是木桩一样没有任何表情。
任由江念北抓着自己的肩带着自己离开:“好的,老先生,您晚安。”也不等中年人把话说完就逃也似的离开了。
他又陪她走了不知道多久,她停在了黑暗的尽头。
再往前走的路面两旁,有两排齐整整的路灯,把整个路面都照的黄澄澄的。
“你发泄过了,有感觉好一点了吗?”
“嗯”。
谢天谢地,她说话了。
他连忙乘胜追击自我介绍道:“我叫江念北。”
“嗯,你好。”
好吧,这次换他不想说话了。
他们就这样无声的向前走了一段,她突然停下,身旁的他却没跟着停,于是,他比她走快了两步在她前面。
“为什么跟着我啊?”
他停下来看着她,深深深深的看着她,只有几秒钟,从他的眼神里她读出了温柔,读出了怜惜,读出了心疼……
他的脚步缓缓的走进她,在她丝毫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他已经拥住了她的肩,他一只手的指尖冰凉的触感抚在她的面颊上,一下,两下,又过了几秒钟,她的脑袋已经埋进她宽阔的肩上。
他听到她放肆的,犹如孩子般开闸放水似的哭声,一直用一只手的手掌抚着她的后脑安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