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浇灭电子霓虹时,我跌进了那间洇着松烟味的拓碑坊。

青石地面浮着层铜锈色水光,穿油布围裙的老拓工正用熟宣吸食碑文。激光雕刻机的嗡鸣撞上汉白玉残碑,惊醒了瓦当堆里冬眠的景明三年造像记。
"树脂翻模拓不出字魂。"他撕碎我带来的3D打印碑帖,碎屑突然在潮湿空气里跳起傩舞。我这才看清墙角北魏墓志的裂缝中,1957年考古队员的钢笔字正在蚕食拓片边缘。
老拓工从龙泉罐剜出宿墨时,湿度传感器突然癫痫。"要混头场秋露调墨。"他将陈年宣纸覆在断碑上,"听,石碑在说永嘉之乱时的切口。"棕刷击打的刹那,我望见敦煌藏经洞的经生以血代墨,知青用拓包掩盖禁书的钢印。
山洪冲垮考古围堰那夜,我们抢救泡酥的唐碑。老拓工将霉变的拓片敷在生石灰上,"要等月光把拓痕腌出包浆。"当AR修复程序崩溃时,那些令我痴迷的矢量线条突然坍缩,残碑却浮出波斯商队穿越河西走廊的星图。
数字博物馆收购龟裂的汉简时,说需要这种有呼吸的残缺。老拓工在修补拓包时,我触到他锁在樟木箱底的奖状——1986年文物队"抢救性拓印标兵"的烫金字,正在蠹虫啃噬下化作《熹平石经》的残笔。
全息投影仪短路那晚,我研发的纳米墨水突然在碑林里洇散。老拓工没扔掉故障的激光测距仪,反而给它裹上浸透松烟的苎麻布。当机械臂开始模仿扑墨韵律时,雨帘中穿梭的无人机,正与贞观年间拓工见过的沙暴书写同种碑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