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薄暮,总带着几分欲说还休的意味。天色将暗未暗,像是被谁用淡墨涂抹过,又轻轻拭去一半。我独自行于小径,两旁的草木已经褪去了初春时的那份羞涩,显出几分老练来。草色渐深,不复嫩绿,倒像是被岁月浸染过的旧书页,边缘微微卷起,透出些沧桑。树上的叶子也密了,风过时,沙沙作响,仿佛在窃窃私语着什么秘密。这秘密,大约是关于季节更替?
花事已了。枝头的残红零落成泥,只有几朵晚开的杜鹃,还在固执地红着,红得有些勉强,有些力不从心。它们大约也知道,自己的时节已过,不过是强撑着不肯退场罢了。这倔强,倒叫人看了心酸。
小河的水涨了些,流得也急了。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柳絮,随波逐流,不知所终。水边的芦苇已经长高,在风中摇曳,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这声音,听久了,竟觉得是时光流逝的声音。
路上行人稀少。偶尔遇见一两个,也都是匆匆而过,面色疲惫。他们大约刚从某个格子间里挣脱出来,带着满身的倦意,赶赴另一场生活的围剿。春末的景致,在他们眼中,或许不过是一抹模糊的背景。
天色完全暗下来了。远处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是谁随手撒了一把星星。空气中飘来不知名的花香,淡淡的,若有若无。这香气,让人想起一些遥远的、已经泛黄的往事。
站在暮色中,忽然觉得,春末夏初,原是一个尴尬的时节。它既没有初春的新鲜,也没有盛夏的热烈,只是默默地站在两个季节的交界处,像一个不善言辞的过渡句。
这样的时节,最适合独处,最适合发呆,最适合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