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纪律时好时坏。有时候一节课顺顺当当,孩子们该读就读,该写就写,她差点以为五年级也没那么难教。可第二天一进教室,又回到老样子——嗡嗡嗡的一片,该说的说,该不读的还是不读。
作业还是收不齐。那几个孩子,每次在走廊上碰见,她都会问一句:“作业交了吗?”他们每次都点头:“交了交了。”可作业本发下去,空的还是空的。她也懒得追着催了,只要不影响课堂,就这样吧。
转眼,期中考试到了。
考完那天,她没敢问学生考得怎么样。不是不想知道,是怕知道了难受。
其实她比谁都着急。
接下来的几天,她总忍不住点开手机上的APP。上班路上点开看一下,成绩还没出。课间休息点开看一下,还是没出。午休时点开,没有。晚上备课前点开,登录界面跳出来,她输完账号密码,发现还是老样子。
她也知道自己这样挺傻的——成绩又不会因为多看几遍就早点出来。可手指头不听使唤,总想点进去看一眼。
那天下午,她又在办公室点开了APP。
登录进去,五年级的成绩统计页面跳出来。一共七个班,她一个一个点开——三班年级第三,五班年级第五,七班年级第六。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三个班,都在中等。不算好,但也没拖后腿。尤其是七班,那个最闹腾、她最头疼的班,居然排第六——总共七个班,第六就是倒数第二。可倒数第二也是没掉队。
她退出APP,把手机扣在桌上,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教学质量总结大会是一周后开的。
全校老师坐在阶梯教室里,分管教学的副校长打开PPT,一张一张地翻页。
念到五年级英语的时候,屏幕上跳出一排数字。她坐在靠后的位置,眯着眼睛看过去——
平均分:全县第一。
她愣了一下。
PPT继续往后翻。英语组六个年级,全部第一。往年总有一两个年级拿不到,今年全拿了。
她坐在那里,耳朵里嗡嗡的,后面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
全县第一。是整个年级,不是她一个人。她的班只是中等,但中等也是这个“全县第一”的一部分。
她想起那些备课到半夜的晚上,想起站在讲台上脑子断掉的那一刻,想起掏手机拍视频时的那股无奈,想起走廊上问“作业交了吗”他们点头说“交了”然后本子还是空的——
那些时候,她从来没想过,结果会是全县第一。
也是在那天,她听说休产假的老师下周就回来了。就是她代课的那两个班的老师——不是班主任,是英语老师。
当天下午,她去了教导处。
走出来的时候,她站在走廊上,窗户外面是操场,有几个三年级的孩子在跑步。
她忽然想笑。
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想笑。
她来这儿是为了侄女。在这乱哄哄的五年级熬了半个学期,备课熬到半夜,脑子断了又接、接了又断,拍视频吓唬孩子,作业催不动就只剩下一句“记得交啊”——她以为还得这么熬下去,熬完这一年,甚至熬完三年轮岗。
可现在就告诉她,可以去三年级了。
下周就能去。
就能每天看见那个不省心的侄女了。就能在课堂上多提问她,课后多留她一会儿,作业当面改,盯她写完再一起回家了。
而且——
她的三个班,第三、第五、第六。没一个垫底的。没人能说她教得不好,没人能说她是为了躲五年级才下去的。
她站在走廊上,窗户玻璃映出她的脸。
玻璃上的那个人,笑得眼睛都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