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苞谷糁面,就是先熬制比较稀一点的苞谷糁糁,将熟的时侯,给里面再下一些手擀麦面碎面。
过去白鹿原,高原气候干旱,水利条件落后,吃饭要靠天的恩赐。可以说是十年九歉收。主食小麦,苞谷稀缺,只能与红苕搭配着吃。苞谷糁碎面是那时最普通的饭食,也是百吃不厌的饭食。
红苕高产耐旱,但决非主食可比,它不耐饥,况且,食之过多则伤胃,致使当时有许多老人落下了胃病。后来见到红苕就泛酸,不象今天被我们视为美味食物。那时候,能隔三差五地吃顿苞谷糁面,也算是很奢侈的饭食了。里面下点黄豆,用小铁勺炒两根蒜苗,用一根筷子蘸一点清油,那香气飘得好远好远,大半个村子都散发着诱人香气。街道上谝闲传的人嗅嗅鼻子说,谁家又炒蒜苗了,好香!可惜,现在再也吃不出那种味道了。
尤其大冬天,咥一大老碗苞谷糁面,煎煎火火的,粘粘地,吃得人头上冒着热汗,浑身上下都是舒坦的。当时我突发奇想,要是能天天吃上苞谷糁面炒蒜苗,那真的是天堂般的生活。被我们天天挂在嘴上的共产主义社会可能就是天天顿顿能上吃这苞谷糁面,油炒菜吧。由此可见当时的我是多么单纯,多么幼稚呀。
1978年,中国开始实行改革开放,土地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短短两三年,农民就能吃饱肚子了,而且大多数人家都有了余粮。
说起来也奇怪,好像天公也作美,这些年也显得风调雨顺的,连年都是好收成。有了粮食,人们的生活大为改善,吃货也是变着花样,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每天都能吃上白生生的麦面馍了。
白米细面天天吃,上了年纪的老人时常还是想吃苞谷糁面。年青娃娃可不乐意了,他们认为要吃糁糁就单吃糁糁,要吃面就单吃面,再别吃那糁糁不是糁糁,面不是面的怪饭了。
有时年轻人有事外出不在家时,老人给自己做顿苞谷糁面,改改口味,念念旧,过过瘾。
有的老人在即将离世的时候,病情沉重,儿女为了尽孝,尽情侍候,问老人想吃什么。老人摇头啥也吃不进去。其实人在病情沉重的时候却实啥也不想吃。但是有些老人就是想吃点稀奇古怪的东西。当然他们对于鱿鱼海参,山珍海味不感冒。他们感兴趣的就是那猴年马月的老古董~苞谷糁面。
记得最清楚的,父亲临终前只想吃碗苞谷糁面。只要想吃就好办,老人临终前能吃点他想吃的东西,这对儿女多少是点安慰,多少能减少点遗憾。可是忙活了一阵子,满怀希望地将苞谷糁面端至父亲面前,可是父亲只是看了看,摇摇头,没胃口,吃不下去。勉強喂他一口,嚼了大半会儿,像嚼泥似的,又吐了出来。现在想起那种情形看着实在令人心酸。
如今,我也步入老年人的行列,完全继承了父亲的衣钵,喜欢念旧,最爱吃这苞谷糁面。隔段时间,我每吃上一顿苞谷糁面,总能引起我对往昔的许多回忆,让我更加好好珍惜现在的美好生活。
苞谷糁面,我的最爱。苞谷糁面,我挥之不去的美好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