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烬(续)
校服女生的声音刚落,我手里的窗栓“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布娃娃被她攥得变形,剪断的腿茬处露出里面的棉絮,混着点和公主裙女孩裙角相似的暗红,在昏光里泛着冷意。
我盯着她的脚——帆布鞋很干净,没有泥点,也没有血迹,可她站在那里,却像飘着一样,脚尖没沾着地。老住持没说过会有穿校服的,也没说过会有人要找腿。我喉结动了动,退到供桌旁,指尖摸到桌角的平安符,那是老住持临走前塞给我的,说能镇煞。
“你的腿……”我顿了顿,努力回想老住持留下的所有话,“你先上香,好不好?上完香,或许就找到了。”
她没动,反而往前走了两步。布娃娃的头歪下来,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纽扣,正对着我。“我上过香了。”她声音平得没有起伏,“昨天来的,那个扎双辫的妹妹说,找你就能拿到腿。”
我后背瞬间出了层冷汗。昨天?我昨天根本没见过双辫女孩,今天才是第一次。难道她们说的“来”,和我算的日子不一样?我攥紧平安符,指尖传来符纸粗糙的触感,稍微定了定神:“你昨天……从后窗走了吗?”
“走了,可腿没回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裙摆,校服裙是蓝白的,膝盖处有块洗不掉的污渍,“我掉进河里那天,腿被水草缠住了,他们说我是自己摔下去的,可我看见有人推我。”
风从后窗灌进来,吹得供桌上的烛火晃了晃,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影子的脚踝处,赫然拖着两道模糊的水痕。我忽然想起上个月听附近老人说的事——河边中学有个女生失踪了,警察找了半个月,只在下游找到一只帆布鞋。
“你去香炉那边再上一炷香。”我突然想起老住持藏在香炉下的小木盒,说里面有“渡人的话”,“这次上完,我帮你找。”
她终于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香案。我趁机蹲下身,手指在香炉底下摸索,很快摸到一个冰凉的木盒。打开的瞬间,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老住持的字迹:“凡寻物者,见水则明,见香则散。”
见水则明?我刚抬头,就看见校服女生正举着点燃的香,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手里的木盒。她的帆布鞋尖,不知何时沁出了水珠,顺着鞋边往下滴,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你找到办法了吗?”她问,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像在哭,又像在笑。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水洼里突然映出个模糊的影子——不是女生的,是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正站在女生身后,手里攥着根断了的水草。我猛地抬头,女生身后空无一人,可水洼里的影子,却慢慢抬起了头,脸对着我,嘴角咧开个诡异的弧度。
“阿姨,你看。”女生突然举起布娃娃,布娃娃的断腿处,竟缠上了一缕湿漉漉的水草,“我的腿,好像回来了。”
我手里的木盒“啪”地掉在地上,纸上的字迹被风吹得翻卷起来。香炉里的香突然灭了,烟化作一缕灰,飘向水洼。水洼里的男人影子,慢慢和女生的影子叠在一起,女生的帆布鞋,也开始往下滴水,越来越多,很快漫到了我的脚边。
“谢谢你。”她笑着说,声音越来越远,“我找到推我的人了,这次,能好好投胎了。”
我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一滩水,渗进了土里。地上的水洼消失了,只有布娃娃留在原地,断腿处的水草,还带着河水的腥气。
我捡起布娃娃,刚要放进木盒,忽然听见后窗传来轻轻的敲击声。抬头一看,窗外站着个小男孩,手里拿着个缺了口的瓷碗,正对着我笑。
“阿姨,”他的声音软软的,“我找不到我的爸爸妈妈了,你能帮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