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关注茶凉了。我盯着杯底那几片叶子，忽然想起那些年，我总急着趁热喝——怕凉了，怕人走了，怕来不及。
从前怕这样的时刻。静得能听见水管里水珠滴落的声音，一滴，又一滴，像谁在远处数着日子。我试过开着电视睡觉，让那些陌生的声音填满房间。
可天亮时，屏幕蓝莹莹地亮着，里面的故事还在演，我却觉得比夜还空。那时不懂，热闹原是别人的烟火，再响，也落不到自己身上。
后来才慢慢学会。是一个秋夜，窗外的叶子落了一片，又落了一片，没有声音——可我就是听见了。那一刻忽然不怕了。原来世界不需要我听见它，它一直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等我学会听。
不急着把茶喝完，由它凉，由那些叶子一片一片，沉下去。沉到底的叶子，泡开了，舒展开了，像一个人终于卸了妆，可以素面朝天地待着。书翻到泛黄，字还是清清楚楚的，忽然觉得，那些读过的字，像一粒一粒埋进心里，不急着发芽，也不急着开花。
月亮从云里探出半张脸，像老邻居，不敲门，只是远远地陪着。影子趴在墙上，随着灯焰微微地晃，我和它对坐着，谁也不必先开口。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凉的，带走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
我哼起一首歌，跑调了也不管。可仔细听，有人和着，那个藏在身体里的自己，正侧着耳，微微地笑。夜深了。灯还亮着，光不大，刚够照着这一隅。可这一隅，便是我的整个天下。小得刚好完整，静得刚好丰沛。
热闹是别人的烟火，而我的光在安静里亮着，看得清自己，也看得清来时的路。像一粒种子，在土里，在黑暗里，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藏着整个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