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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会突然想哭,在想起妈妈的时候,可惜能有的只能想念,再无法奢望哪怕一个真切的拥抱。所以,现实真的很悲惨,无法回避。
常常在不经意间想起那个夏日的午夜,似乎没有预兆,却又顺理成章,我们等待着死神从身边走过,带走最爱的人的灵魂。不知道世间是否真的有灵魂,但妈妈离开以后,我经常像丢了魂魄一样,突然心酸的无法克制。
道理似乎都懂,泪水并不理会这些。
从生至死是一生,与长短无关,妈妈陪伴我23年,我陪伴她的少之又少。
那些年,在最青涩的岁月里倾尽自己的认知思考到生死话题,明白上辈总是要先我们而去,但想到父母离去的场景时,总该经历过子孙承欢膝下,大概会在多年以后的某个黄昏。现实的悲惨在与,生老病死是一种规律,但你并不知道客观规律之中有哪些不规律的存在,比如谁会突然病,谁会意外死。
回忆与妈妈同在的那些年,美好的像洁白的玉石。
每周五,在老屋的西墙边,一个小女孩望着远方,等着归家的妈妈;每周日,同样的地方,小女孩望着远方,一直到妈妈的身影消失不见……我就是那个小女孩。
我会想起妈妈给我带回来的动物饼干、字母饼干,在困顿的年月里,我的童年似乎并不困顿,我一直觉得自己记事特别的晚,以至于记不得太多与妈妈在一起的场景,所以能记下来的都是弥足珍贵的。
自认为足够理解妈妈,或许并非如此,我看到的大概只是冰山一角,只知道好容易走过叛逆期,来不及好好体味母女温情,一切美好便被拦腰斩断。
2012年到现在,6年过去了,始终在自责中走不出去,我无法用年纪小来为自己开脱,但是真的太过幼稚,逃避永远无法解决问题,那时候我思考的最多的竟是,如何一觉醒来,发现已跳过这端不愿直面的人生。
翻开妈妈生病期间写过的文字,每一次都心如刀割,她是最苦的那个,忍受着身体上和精神上的双重重创,而真正能扛起这一切的,竟然只有自己。她最亲爱的女儿始终无法直面突如其来的变故,她年幼的儿子似乎尚未明白生死的意蕴,她所有的亲人,都知道突如其来的一切是如何摧毁本来尚且平淡却完满的现实,但是,所有的苦痛无人可知、无人可替。
就这样,妈妈承受住了一切,她并没有多么高尚、多么伟大,主动渴望经受本不该经受的一切,但是,生活中,所有人都懂,绝大多数人都在被动地成长,毕竟有太多感觉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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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有多大的力量?多年前读过的一篇文章,在多年后的某个黄昏突然被想起,像是宿命轮回般,觉得一切都是为当下而产生并存在。就像病种的母亲在秋日的黄昏,望着墙外延伸入眼帘的枝丫,轻声地为我讲一个故事,她说,你记得《最后一片叶子》吗,那时残存的一片叶子像极了文章中的叶子,故事情节也是惊人的雷同,主人公确实不同,但对于“生命”这一重大议题的思考大抵不过如此吧。
从小喜欢文字,与母亲不无关联,在为我传到授业的所有语文老师中,她是最独特的那一位,撇开女性特有的敏感气质因素,作为教师的母亲对于文字总有独到的看法。
在回忆过往场景时,习惯与套用“斗转星移”,但是那些没有华丽辞藻装点的缝隙,才是时间和年华最好的明证,像是轻柔地风,触角般初冬我们的额头,多想闭上眼想起那个梨花烂漫的初晨。
那两束的梨花带来满院的梨花香,微光透过梨花映在四四方方的木桌上面,这是亲身经历过最美的场景,足以与可以搜索到的一切花瓣媲美。那个初晨和像那个初晨一样的无数的日子,在母亲的指导下,成形了一篇又一篇作文,形成了我对文字最初的热爱。
那些年,我并没有看到母亲写下的文字,大概那时,在繁忙的工作生活之中,文字并不是必须品,酸甜苦辣还没有独特到值得或者应该被铭记的地步。直到有一天,母亲在病床上对我说,床头那个抽屉里,有我写给你们的信。
2011年10月,外甥女他们去拿报告,回来后准备瞒着我,但还是知道了,为什么?……
2012年3月,为了我的孩子和我的家庭,我一定要坚强……
读着这些文字,能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一次次化疗一点点夺走母亲的气息,绝望-希望-绝望一次次反复打击,到后来,她无法握笔,无法写字,到最后,无法呼吸。
文字真的很神奇,母亲走了,好多东西都化成了灰,可以用来回忆的东西越来越少,这些文字,可能是她留给我们、留给世界最珍贵的礼物。
想起了某位名人说过的话,我写作并不是为了出名,只是想让自己在忙碌中更加安心。
无意间翻出老照片、老视频,会突然伤心;走在路上,看到别人一家人幸福的模样,会突然难过。
于是,很多失意或彷徨的瞬间,都会被人为地放大,再放大。我想,大概是因为自己一直都在逃避,一直都想忘记,所以母亲走后,不再写日记、不再发文章,这么些年,再挣扎挣扎又挣扎中还是无法忘记自己对文字的热爱。
死亡不是真的逝去,遗忘才是。
哪怕每次提笔都会想起逝去的人,哪怕每次选题都会勾连出那段过往,这也是真实的自我和真实的感受啊。藏也藏不住的心伤,为什么要去隐藏,一切终将成为过往,又何必刻意遗忘。
夜深了,我想起二十年前上早课的时光,也是一片漆黑,父亲和母亲以为我走丢了,爬起来追着上学的人群寻找。后来,我在自己的世界里走丢了,幸好遇到你们,带着我慢慢找寻出口。
一切,都不会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