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泉吟把车停在住院部门口的落客区，熄火，看了眼腕表——上午十点整。
沈韫说十点半下来，她提前了半小时到。这不是她第一次等人，但心跳的频率跟以前等投资人、等签约结果时完全不同。
那种时候她的心跳是紧绷的、算计的，像倒计时，而此刻，她只是……有点期待。
后备箱里放着一束上好的满天星，是今早特意绕路去花市买的。
她其实分不清满天星和勿忘我，结账时还硬着头皮跟店主说"包好看点，送……朋友"，店主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她耳根瞬间就红了。
她付了钱，抱着花站在太阳底下，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一大早跑去花市，就为了给沈韫准备惊喜。
十点二十五分，住院部的大门开了。
沈韫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风衣，里面是简单的黑色针织衫，头发比入院前短了一截——大概是术后为了方便打理剪的。
她手里拎着一个很小的行李袋，站在台阶上眯着眼适应外面的光线，整个人看起来比视频通话里瘦了不少，但精神头是真的不错。
莫泉吟推开车门下了车。
沈韫看见她，嘴角弯了一下："来得挺早。"
"顺路。"莫泉吟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袋子——轻得不像话，大概就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充电器。
沈韫没跟她客气，松开手，活动了一下肩膀："坐了半个月，骨头都僵了。"
莫泉吟拉开副驾驶的门，沈韫弯腰坐进去，动作还算利落，她绕回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那个呢？"沈韫系好安全带，忽然问。
"什么？"
"惊喜。"
莫泉吟面不改色："在后面。"
沈韫转过身，探头往后座看了一眼。
后备箱没关严，透过缝隙能看见一束包装精致的紫色小花，白色薄纸裹着，系着米色丝带，安安静静地躺在后座上。
她愣了一下，嘴角弯起来："你还买了花。"
"顺手。"莫泉吟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收紧。
沈韫没再说什么，转回身坐好。车子驶出医院大门，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十几分钟后等红灯的间隙，沈韫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了些——花瓣的形状、花序的排列、茎秆的粗细……
她眨了眨眼，转过头看向莫泉吟的侧脸。
"泉吟。"
"嗯。"
"你买的这是什么花？"
"满天星。"莫泉吟回答得毫不犹豫。
沈韫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含蓄的微笑，是从胸腔里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肩膀微微抖着，连安全带都被扯得勒进肩膀里。
莫泉吟从后视镜里瞥见她的表情，眉头微皱："笑什么？"
"你知道满天星长什么样吗？"
"……白色的小花，很多朵，蓬松的。"
"那你知道你后面那束是什么颜色的吗？"
莫泉吟顿住了，她猛地抬头看后视镜——紫色的，一束紫色的花。
"……"
沈韫笑得更大声了，眼角都沁出一点泪花："那是勿忘我。紫色的勿忘我。"
车厢里安静了三秒。
莫泉吟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她抿紧嘴唇，目视前方，绿灯亮了也没有立刻踩油门，直到后面的车按了一声喇叭才猛地回过神来，车子往前窜了一下。
"……花店老板骗我。"她硬邦邦地挤出一句。
"人家没骗你，"沈韫擦了擦眼角，"是你自己指着勿忘我说'我要满天星'，人家大概觉得你是在考他植物学常识。"
"闭嘴。"
"而且你买的时候没看标签吗？花店一般都会挂品种牌的。"
"……没注意。"
"你付了多少钱？"
"不记得了。"
"你肯定被宰了。"
莫泉吟彻底不说话了，整个人像一座沉默的雕塑，只有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泛白。
沈韫看她这副模样，笑意渐渐软了下来，变成一种温温的、带着暖意的神情，她伸手轻轻碰了碰莫泉吟搭在档把上的手背，一触即分。
"不过——"
"嗯？"
"勿忘我挺好的。"
莫泉吟没接话，但沈韫看见她紧绷的嘴角松动了一点点，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缝，透出底下温热的流水。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初夏的街道上，窗外的梧桐树影一帧一帧地掠过。后座上那束紫色的勿忘我在透过车窗的阳光里安静地开着，丝带微微晃动。
沈韫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谢谢你的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