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那栋楼

那栋在记忆力里显得特别高,红色外墙上布满爬山虎,红色墙体上用黄色涂料画着巨大的锤子和镰刀,显得格外的庄严。

幼儿园时父亲对我说那栋楼是未来共产主义天堂,住进去的人什么都不用钱,各种物资应有尽有,为革命撒热血的人才可以住进去。

我问:“该怎样住进去呢?”

爸爸说:“好好读书!”

小学时,红色墙体上爬山虎被清除了,一楼大厅经常会做展销会,卖一些廉价的日用品和旧衣物,妈妈在那里买了把十块钱的伞,暴雨后伞龙骨碎成渣了。

到了高中,爬山虎又一次长满了整栋楼,把墙体上锤子和镰刀图案遮得严严实实,楼旁种的樟树因为人打理,肆意生长似乎要盖过这栋楼!大门贴着封条。

“不听话,就把你丢那栋楼里去”成了学龄前儿童中最具威慑力的一句话!

大学时去外地读书,家里也搬离原来的小区,住进隔壁小区。从我家窗户可以看到那栋楼褐红色的墙体被爬山虎和樟树包围,独立于一片灰黑居民小区住宅群中。抬眼看去,远处是高层住宅小区。在落日余晖中,微弱的阳光只能到高层住宅小区楼那。

大学毕业后,入职的公司买下整个小区,预备建成商业广场。我和同事在拆之前进去探险,顶楼3012档案室里堆砌着不少案卷。每一卷都模模糊糊记录着一个人因为琐事而被定为反革命。

在这栋楼最辉煌的时代,对美好生活向往的歌声萦绕这栋楼,人们对它充满敬畏。它是神圣、尊严、自律的。代表着光明、自由。那是多么美好的年代啊,人们跳着一样的舞步,心中一口热血能熬过肚子的饥渴。孩子们上午学习,下午劳作,晚上歌唱。在歌声中,试图破坏美好生活的人会被批判。然而日日月月年年,难耐时间变幻!

“在时代洪流面前,个体尊严显得毫无意义。”翻着案卷的同事感叹道。

是啊!在时代洪流面前一栋楼都可以被任意摆布又何况是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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