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是丁酉年的除夕了,远在他乡的人,一定是会很思乡的。此时的印度洋海岛灯火阑珊气温宜人,不知远方的亲人春节天气可好!随着年龄的增长,一切多会象惯性的流水一样,我开始怀念过去,怀念故乡的山,故乡的水,故乡的海,故乡的父母,故乡的杨梅及儿时的少年。故乡的清风总是在记忆里扬起白雾,迷住我的双眼,思乡是一种淡淡的痛,有时在梦里,有时又无处安放。
中秋时节,我应邀参加第三次世界温州人大会,受到家乡热情的招待,还意外惊喜地收到了很多份礼品,其中一本由中共温州市统战部、温州人杂志编辑的《乡思》,对我经常NO走归的人来说更是如获至宝。
书中编选了现当代温籍名家怀念家乡人和事及作品,或作于战争时期或写于和平年代,或描写风景名胜或记录民风民俗,回忆师长亲友或纪实或抒情或议论,或散文或书信或日记,千言万语,浓缩成一句话就是对家乡的热爱和关切,流露的是深深的游子情。著名学者、诗人南怀瑾在给乡亲的信中说:醉轻浮世事,老怀故乡人。台湾著名散文家琦君写道:故乡啊!我怎忍想到你,又怎能不想你,且让我暂时再在梦里追寻你,藉以重温儿时温馨的生活吧!
此时,我仿佛已真正懂得了席幕容的《乡愁》:故乡的那支清笛奏着悠扬的旋律在我耳边荡漾!今夜,在异国他乡的一个印度洋小岛上,我想了很多,想起母亲曾对我说过的,你就像一只小鸟,从南方海边的龙湾飞到原来尘土飞扬现在雾霾满天的北方西安,好像是被故乡放弃后流放在了八百里秦川。在这一群“懒汉”齐唱秦腔的皇城根下,我注定要自生自灭、自强不息。
普罗塔克说,找一个最合适的地方,时间会把那里变成你的故乡。曹雪芹也曾感叹道:甚荒唐,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为故乡。
人生总得有两个故乡,一个是生你养你的,一个是工作生活的。
乡思,其实是思念最初的自己,也是怀念曾经辉煌的乡贤达人,就像怀念我至今健在已年高101岁的大伯父~生活在台北的抗战老兵何云凌。
民国时期,祖父在温州龙湾区永强北头桥(永强也称永嘉场)最繁华的寺前街有很多间门面,以经营南货山货为主。整个家族并不以财富为导向,而是书香门第,大宅庭院里博览群书。大伯父成年后,为东南日报的主编记者,经常发表抗日文章,为国家兴亡奔走疾呼。二伯父作为小学的教员,经常教育孩子,要立志爱国,为国争光。还有两位大房的堂伯父(祖父兄弟六个,祖父为老三,大房为老大),一位堂伯父留学日本,曾是早期同盟会会员,据说与孙中山交往甚密,只可惜英年早逝。毫无夸张的说,当年的何氏家族,也是出了不少英杰。
大伯父作为富家子弟,为了抗日兴国,毅然弃笔从戎,不顾家里反对,投奔到抗日的革命队伍中,是可圈可点的,也是我学习的榜样!
抗战前夕,大伯父受同盟会大房堂兄的影响,弃笔从戎,投奔到抗战革命队列,当时他同学的哥哥在十七军当军长,看上大伯伯的才华,邀他出任十七军政治部主任,后又到庆元县任县委书记,当时的国民党县委书记是最大的官,我党现在的党委书记也是学习民国时期的,只是国民党没我们智慧,真可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大舅父就职地税局,三舅父为书记秘书,与现在的政府一样,也是裙代家族企业,不同的是那时候都配有枪,连地税局也配枪,据说是为了征税方便。父亲那时候刚刚记事才六七岁,天天围绕着县委书记在县衙里乱跑,加上大伯父喜好广交朋友,县衙里经常高朋满座、高谈阔论,用现在互联网的语言就是一切都是高大上,父亲的童年是无忧的,是快乐的,是富足的。
自从抗战胜利后,大伯父到台湾继续“革命”,为筹集一大笔的资金,“变卖”了祖父手下几乎所有的家产田地,带的伯母以文职官员的身份前往台湾,到台湾后,第一份工作,是以清理日本财产的大员身份出现,最后官至台湾“财政部”,为台湾的地方建设,做出了很大的贡献。其间到退休后曾任台北温州同乡会理事长,台北温州同乡会杂志主编。解放前夕三、四年间二伯父、二姑妈也应邀前往台湾工作生活。人生有常也无常,当年被家族视为“败家子”的大伯父,恰恰解放后也救了我们,因变卖田地而被评为中农,而其他堂祖父纷纷被评为大地主,其结果大家都懂得,此处省略三百字。
时光荏苒,岁月蹉跎,转眼间迎来的新中国,由于成分的原因,父亲成了“运动员”,不管是大跃进、批林批孔、三反五反,还是文化大革命,只要运动来了,父亲就会被拉到街上批斗,一直到文革结束前夕。比起童年,这时候的父亲可谓跌入地狱,一落千丈。更可怕的是,每到春节来临之时,祖母提前一个月坐在凳子上,天天盼着远在海峡另一边的大伯父、二伯父及姑妈,祖母在这头,伯父在那头,永不相望,直到永远!
几十年如一日,盼啊!盼啊!直到祖母耗尽人生的最后一滴泪,也没有盼来她日夜思念亲人。这种煎熬,这种期盼,这种坚持,是常人所无法理解的,只有思乡的人,才有资格懂得思乡不是一种淡淡的痛,而是最高境界的情怀。
“蜜满房中金作皮,人家短日挂疏篱。鹤袖貂鞋巾闪鸦,吹萧打鼓趁年华。行春以东峥水北,不妨欢乐早还家”。宋代大文家叶适(温州瑞安人)的诗“不妨欢乐早还家”道出了,温州人思乡的眷恋之情,就算余光中的《乡愁》,也未必有我祖母对海峡另一边几十年的揪心牵挂,那是血与泪的思念,是纠结与惆怅的徘徊,是每年春节前站在门口几个小时甚至一天固化不变的期盼。归来吧!漂泊四海的游子,归来吧!浪击天涯的游子,我已是满身疲惫,从黑发等到白发!
改革开放后,大伯父应该是最早一批回乡探亲的,那时候台北要从香港转机,然后北京或杭州,再乘火车或大巴,不远千里万里,辗转到家乡,只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亲人已经不在,那是多么惨烈的人间悲剧!是历史的变迁,造成大伯父终生遗憾。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故乡。故乡不可见兮,永不能忘!
前几年我以访问学者的身份,到台北探亲,少小离家鬓毛衰,乡音未改家乡情,我们时而用普通话,时而用温州话,四天的时间,说不完的亲情,道不完的故乡。临走前,大伯父一直在依依不舍楠楠地重复三个字:永嘉场、永嘉场、永嘉场!
往事不堪回首明月中,雕楼玉砌今犹在,只是朱颜改,台湾的亲人,你们还好吗?明天就是除夕夜了,故乡的月亮在照耀着你们,你们的思乡之情我最清楚。大伯父、二伯父,侄儿在印度洋的一个小岛上,给你们拜年了,祝你们在台湾丁酉年快乐!安康幸福!
天涯茫茫忆心间,
回眸一望明月前。
独在他乡为客闲,
天下谁人不思乡。
乡思,其实是一种最好的传播,故乡永远抹不去的记忆,无论处在哪里,身在何方,那一份眷恋,另一份思念,一会定埋在我的心底,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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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26农历除夕前夜于印度洋小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