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到了,窗外的树木有的吐出嫩芽,有的忙着开花。三月将尽时,海棠正在怒放,梨花像雪一样,来的得快去得也快。年年如此,时间久了,看的人渐渐有些审美疲劳了。我喜欢春天,却又因为她的匆匆而过忧心忡忡。
夜里收到母亲打来的电话,说他们那里这几天天气不错,这几天他们都要去新房那边一次。
“做什么呢?油漆还没散尽。”我不禁有些担心。
“外墙已经好啦!就剩里面的了,最后一遍已经粉完,还有些味道。你爸啊,把地都翻了一遍。你瞧,我种了韭菜。还撒了好多种子。”
多了一片巴掌大的地方让她开心得在电话里笑起来。
“我跟邻居商量好了,那个墙角的一陇她答应给我种菜。”
上一分钟她还在说最近心脏病发作要每天口含好几次救心丸。下一分钟转到她的菜园时,她便忘记上一分钟的烦恼。新屋位于一栋居民楼底楼,屋子南面有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不大,从屋根可以一步跨到院子的栏杆边上。上次拿到房门钥匙后他们便去挖地准备种菜。由于是新建小区,那些泥巴土块都非常大,父亲挖了半天进展很慢,最后只得停下来。第二天早上他们惊异地发现有人跑到他们的地盘上在挖地。
“这是我们的地,你在做什么?”
“挖地啊,我老板给我钱,要我把这里的土整一整。”小伙子一脸委屈。
“你猜,人家是干什么的?给咱挖地来着,你爸昨天真是白干了。”母亲又在电话那边笑起来。
我想起母亲上次说种竹子的事。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挖来竹子,并在院子外的角落里一个角安放一棵竹子。
“明年就能吃上竹笋了!”事实上哪个小区会允许居民种竹子呢。竹子一旦生根繁殖,那可是绿化带的灾难。
“我们还有六棵树苗,你猜!是啥树!”我猜了梨树苹果树石榴树或者梅树,都没猜中父母种的那六棵树。
“是香椿树!你最喜欢吃的,你老爹小时候也喜欢吃的。”我在父母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少,已有十多年春天不在他们身边。上一次和他们一起吃香椿芽是什么时间,我说了什么话我早已不记得了。但母亲却还记得,还说明年我回去就能吃上新鲜的香椿叶了。春天阳光这么好,那些香椿树一定会很努力地扎根生长的。
父亲和母亲开荒过许多菜地,沟渠边,砖瓦厂,杨树林下。后来因为县城扩建,都被建筑商圈进围墙里。他们只得一次次接受现实,人口增多城市扩建,这是没办法的事。到最后他们只剩下房前屋后用煤渣土砌起来的小块菜地。每次回去那菜地里郁郁葱葱,连栅栏上也爬满青藤。但老屋年数久了,不断衰败,墙粉大面积脱落,屋顶漏雨不断。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同意搬进鸽子笼一样的商品房。
母亲还没经历过住在底楼的烦恼,高楼上面总会有人扔杂物和烟蒂,还有意想不到的垃圾。电话里她种植的那些蔬菜有着旺盛的生命力,不管土地如何贫瘠,不管季节如意或严酷,它们都可以长得漂漂亮亮的,就像父亲和母亲对我们的期待那样。
春天来了,枝繁叶茂地来了。她一天比一天充满活力,每一片沉寂的土地睁开眼睛,闪烁着欢快的光芒。新屋房前那边用不了多久也会长满绿油油的青菜。这是毋庸置疑的,只要母亲和父亲在!母亲的电话让我渐渐忘记那些毫无道理的担忧,我开始期待那片小土地每一天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