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原创首发 文责自负
1
沈之洋走出休眠舱，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四肢。长途的星际旅行漫长且枯燥乏味，尤其是独自一人的旅程，孤独寂寞的感觉会一点点消磨一个人的意志和情感，最后将人逼到疯狂。
所以他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在休眠舱里度过，只有少数必须出舱工作的时刻，他才会离开。这样的方式既能最大限度减少孤独感，也能极好地保持他的体力充沛和精力旺盛，让他在关键时刻能精准应对飞船航行中的各种突发事件。
十年了！我终于回来了！！
十年的星际漂泊，十年的与世隔绝，终于完成了人类首次深空探索任务。在心中感叹一下后，他来到了驾驶室。对着地球发出请求降落的信息。没过多久，便收到了回复：“收到，可以降落。”
他驾驶的“远航号”，是人类首艘速度无限接近光速的亚光速航天器。首次航行的目的地是 4.2 光年外的比邻星，也就是半人马座那颗离太阳系最近的恒星。人类已知它身边有一颗岩石行星“比邻星 b”，落在宜居带内，是目前离地球最近、最有希望存在液态水的类地世界。有水就可能有外星生命存在，所以这次航行不仅是对飞船的测试，同时也是对比邻星宜居带的类地行星进行的一次考察。
“远航号”飞船缓缓地降落在地面，舱门打开。沈之洋走出了舱门，可就在走出飞船的那一刻，他完全被怔住了。短短十年的时间，地球居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头上是一个五彩斑斓的穹顶，看不见蓝天白云。脚下仿佛是塑胶跑道模样的能量场，看不到水泥混凝土路面。远处银白色的建筑科技感十足，一架梭形飞行器悄无声息、轻盈地飞过天空，看着似乎是一架十分先进的客机，却是他从未见过的。
“怎么会？才十年时间，地球的科技居然发展到了这种程度了！”沈之洋心中发着感叹，觉得简直是到科技发达的外星球。
就在这时，两列摩托车队行驶过来了。这些摩托车居然都没有车轮，平稳地贴着地面滑行过来。车子看上去给人的感觉速度缓慢，但实际上车速极快。车上的骑手一个个身着银色紧身衣，全副武装，神情紧张戒备。每个骑手身边还配备了一只机器狗，这些机器狗周身都是流线型设计，科技感十足，所有能量武器都对着沈之洋，姿态戒备，看样子只要他敢稍有异动，便会立刻采取行动。
沈之洋震惊之下，缓缓举起双手大声清晰地道：“我是亚光速飞船‘远航号’驾驶员沈之洋，刚刚完成任务归来，我没有恶意。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沈之洋并非胆怯，他只是不想做无谓的反抗，而且他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时一个骑手下了车，走到他对面，举手敬了个礼：“你好，我是航空航天及星际旅行事务管理局的办事员舟舟，我没有接到任何关于‘远航号’要降落地球的信息，请问你来自哪里？”
“我是沈之洋，是亚光速飞船‘远航号’的驾驶员，我于2075年10月6日起航，去往半人马座的比邻星进行科学考察，今日完成任务归来，特此报告。”沈之洋再次大声清晰地重复了一遍，他想着这回对方应该能立刻识别他的身份。
只见对面的舟舟从刚开始的面无表情到惊愕，然后震惊到不可置信。他上下打量着沈之洋，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远航号”飞船，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天啊！你是沈之洋！你身后的是‘远航号’？你还活着？不，不可能！我这就上报总部！”舟舟失声惊呼，一边反复按着太阳穴，仿佛要确定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下子轮到沈之洋震惊了，心中满是疑惑：“什么叫我还活着？难道人们都以为我已经死了？为什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这样想着却什么也没说，心里面的思绪如潮水般翻涌。
“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总部。”舟舟说着带上沈之洋上了摩托车。
悬浮摩托车队无声的向前滑行，速度极快，但沈之洋却没有感觉到一丝的不适。车子上极为舒适，他甚至没有疾风扑面的感觉，可这一切只会加重他心中的疑惑。
悬浮的摩托车一定和地面的能量场有关。沈之洋心中思忖着，但却不知道是什么原理。旁边全副武装的机械狗也与记忆中的全然不同，虽然自己出发前机械狗的技术已经完全成熟了，但和眼前这只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完全是两个时代的产物。地球上的科技进步得太快了，与他的记忆完全没有一点对得上的。
不过片刻，车队来到一座银蓝色相间的巨型建筑前，空地的广场上是一个硕大的太阳系雕塑造型，正中间的太阳仿佛是个真正的火球，正在喷射着赤红色的火焰，但是路过的人并没有半点炽热的感觉，太阳周围所有的行星都在自己的轨道上有序地运行着，看上去无比真实，仿佛是将一个真正的太阳系压缩后摆在了这里。
舟舟没有多看这个太阳系造型一眼，显然是早就习以为常了。一行人穿过一道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会客厅一样的房间里。
“沈先生，请你在这等一下，我去汇报。”舟舟说着便匆匆而去，只留下沈之洋一个人在房间里。
房间内的东西同样陌生且科幻感十足，不过沈之洋对这一切已经习惯了，他在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心想，还好椅子这东西还没有太大变化，除了材料更先进，坐着更舒服以外没有别的改变。就在这时一个机器人走了进来，在他面前放下一杯不明液体和一些吃的，然后离开了。
看着眼前陌生的饮品和食物，沈之洋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这里是地球，却不是他熟悉的故土。
2
足足等了两个多小时，等到沈之洋几乎失去耐心的时候，舟舟走了进来：“沈先生，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局长同意见你了。不过他现在人在月球基地，只能用全息投影和你会面。”
舟舟走到沈之洋对面按了一下桌面，便有一道柔和的光束亮了起来，一道身影出现在对面。这是个看上去大约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气质儒雅，风度翩翩。浑身上下透露出上位者的亲和力。
“你好，沈先生，我是航空航天及星际旅行事务管理局的局长望辰，如果你觉得这个名字太长的话，可以直接叫管理局，反正大家都这么叫的。”局长望辰边说着边伸出手来和沈之洋握手。
沈之洋心中满是疑惑：航空航天及星际旅行事务管理局是个什么部门？为什么我从来没听到过？是之前的航天局吗？如果是的话，看他的年龄我应该认识他才对，可为什么我对他毫无印象？还有望辰这个名字也好奇怪，和之前的舟舟一样，难道现在的人都不愿意透露自己的姓氏吗？
这些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见对方伸过来的手，出于礼貌，也只好伸手握了过去。本以为会握个空，却没想到自己真的握到了一只手掌。
对面不是全息投影吗？可为什么能和自己握手？沈之洋再次被震惊了。
望辰看出了沈之洋的疑惑，于是笑着请他坐下：“沈先生，请不要拘束，我知道你的心中充满疑问，现在就由我来为你解答。其实我是很崇拜你的，之前只在教科书和视频资料里见过你，没想到现在居然会见到你本人，真是我的荣幸。”
“你真是太恭维我了，我可不敢当。”沈之洋微笑回答，心中的不安却更重了。
“不是恭维，是真心的佩服，”局长笑着摆摆手道：“先问你个问题，你知道现在是哪一年吗？”
“我是2075年离开地球去比邻星做深空考察的，从出发到返回一共是十年时间，所以现在应该是2085年。”
“可是你看这天上的穹顶，地上的能量场，悬浮车，还有门前广场上的太阳系雕像。你觉得这是2085年该有的科技水平吗？”局长笑着追问。
“确实，你们进步得太快了，短短十年，居然将科技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实在让我感到困惑。”沈之洋也深有同感地点头应道。
“因为这根本不是2085年，而是2575年，你离开地球已经500年了。”
“什么？500年了！这怎么可能！你在骗我吗？”沈之洋惊叫了一声，跳了起来，伸手向望辰抓去。可他忘了，对面只是一个全息投影。
沈之洋一把抓空，重心失衡，身子重重地摔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来。他不明白刚才明明握到了对方的手，可现在又为什么抓不到对方。这样无能为力的挫败感令他十分沮丧。
沈之洋站了起来，又跌坐在椅子上，用手扶着额头喃喃道：“这怎么可能，500年！天啊？500年……”
“我理解你的感受，毕竟任谁可能都无法接受，本以为只是短暂的分离，可谁想到再回来时已是沧海桑田。”望辰的语气中略带着几分悲悯。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过了500年？”沈之洋疑惑地问。
“是相对论效应，”望辰语气平静地解释着：“宇宙中，运动速度越快，时间流逝速率越慢，当物体速度无限趋近于光速，其自身时间会被无限放缓。你主观感知的短短十年，在地球的时空尺度里，已经走过了整整五百年。”
“不用你给我解释相对论，我知道。当年飞船的设计者也知道。”沈之洋满脸不解地问：“所以为了让飞船上的时间与地球上的时间同步，我们在地球上建立了时间锚点，强行将地球时间和飞船时间绑定在了一起，飞船的时间和地球的时间应该是同步的才对。为此我们几乎做了上万次试验，可为什么还会这样。”
“你们的时间锚点在理论上没有一点错误，是基于量子时空纠缠校准与全局熵同步构建的跨参考系时间锁死技术。你们当年的设计，是以太阳引力场为核心基准，在太阳系内建立量子时空同步网络，通过强纠缠载波把飞船时间锚定在地球标准时。”
“没错，就是这样的，可是为什么会出错？”沈之洋不解地问。
“这套系统在太阳系内低速、弱引力环境下确实稳定，上万次试验都不会出错。但它有一个致命先天缺陷：时间锚点的载波，极度依赖太阳风层与日球层的保护。一旦飞船飞出太阳系边界，进入真正的星际介质，再启动亚光速飞行，高速运动产生的时空剪切效应，会让锚点载波瞬间过载，同时星际空间中的高能宇宙射线、恒星风暴粒子、星际冲击波，会直接击穿、打散、摧毁锚点的量子纠缠结构。”
望辰看了一眼沈之洋，继续说道：“ 简单说：太阳系内是安全室，一出界，时间锚点就被星际空间撕碎了。锚点一断，相对论时间膨胀立刻恢复主导。而且与此同时飞船的所有联系也都中断。当时的人们以为‘远航号’和时间锚点都被深空撕碎了。于是才判定你已经死亡，可是没想到500年后的今天你居然回来了。”
“可是当年人们没有想过修复时间锚点吗？或者将时间锚点建得再坚固些吗？”沈之洋继续追问。
“当然想过，也修复重建过。可只要试图绑定‘远航号’，星际辐射与时空剪切效应就会瞬间撕碎所有量子纠缠载波，锚定结构彻底崩解，建得再坚固也没用。”望辰苦笑了一声解释道。
“可就没有人想过给我发个信号确认一下吗？”沈之洋一时之间难以置信。
“当时多数人都认为你已经死了，少数认为你还可能活着，可是无法确认。”望辰用手按着太阳穴说：“你知道的，我们能看见物体，是因为光线反射进眼睛的原因。可你的亚光速飞船以无限接近光速飞行，光线根本追不上你，自然也就没有任何反射能传回地球。我们看不见你，就不知道你那里发生的事。
电磁波信号也是同理，它们的速度上限就是光速，永远赶不上一艘亚光速航行的飞船。只有当你抵达比邻星、开始减速的那一刻，速度低于光速，信号才有可能追上你。可按照相对论理论，等到那个时刻，地球上已经过去几百年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渐渐的默认了你的死亡，并将你当做航天事业的先驱来纪念。”
“天啊！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明白，”沈之洋的脸色变得惨白：“我在比邻星时向地球传送考察资料时会收到地球传来‘收到’的信号？那这信号又是谁发送的？”
“在你和飞船失联后，人们渐渐意识到深空探索的不可靠。”望辰用手按了按太阳穴继续道：“与其去遥远的宇宙深空去探险，不如把精力放在全力开发太阳系上，因为在根据相对论理论，速度越快时间越慢。飞船去到几光年，甚至几十光年外做科学考察，返回时地球上可能已经过去了几百上千年的时间，这样的考察毫无意义，一次远航便是一生的别离，而带回的考察资料在几百上千年后也极大概率成了早已过时的老古董。
最终地球航天局因预算缩减被裁撤重组，原本专门负责远航号任务的深空监测部门被撤销，只保留了一个深空信号通讯监测组，再后来，这个监测组也逐步裁撤到最后只剩下一套全自动智能通信AI，你收到的回复其实是这套智能通信AI自动回复的。”
“这不可能，我之前在比邻星发出的信息都是及时回复的，按理来说地球距离比邻星4.2光年之远，电磁波信号最快也要4年多的时间才能传到地球。”沈之洋跳了起来，自以为找到了漏洞。
“沈先生，你忘了一件事，”局长再次按了按太阳穴，然后指出沈之洋忽略的事：“地球到比邻星的距离是4.2光年，‘远航号’飞船虽然是亚光速飞船，但你不可能一直以亚光速航行，飞船启动时需要加速度，到达目的地时要提前进行减速度，这都是需要时间的。你去时用了4年多的时间，返航时也用了4年多的时间，在比邻星做考察时又用了1年多的时间。可是不管你是用亚光速航行，还是低光速航行。只要你在航行，以‘远航号’飞船的速度你的时间都不可能与地球同步，所以你以为的及时回复其实已经是地球延迟了8-10年后的回复了。”
沈之洋浑身发冷，再次跌坐在椅子上：“那我之前传回的考察资料呢？难道这么多年就没有人查看过吗？”
“是这样的，目前运行的这套通信AI被设定了两大核心规则：第一，筛选有研究价值的恒星系探测数据；第二，过滤宇宙背景噪声、废弃航天器信号等‘垃圾信息’。而你传回的资料先被AI自动归档为低优先级历史档案，然后五百年间数据库多次迭代，旧档案被自动清理了。不过我相信你自己一定有备份的对吧？”
3
沈之洋彻底绝望了，他知道望辰没有骗自己，原来地球真的已经过了五百年，原本的怀疑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一想到此不由得喃喃道：“五百年了，天啊！这么说我的父母、妻子、女儿、亲朋好友都已经不在世了。那我还有后代子孙活在世上吗？”
“五百年的时间可以改变的事太多了，你的亲人都已经不在了，包括他们的后代。虽然他们在生前曾经坚信你会回来，但是没人能等到。”望辰哀叹道：“尤其是你的女儿沈玥，她是个伟大的人。你走的时候她才7岁，但是一直坚信你会回来。”
沈之洋全身一震，惊道：“玥玥吗？她后来怎样了？”
“沈玥博士长大后也进了航天局，还曾经是航天局最年轻的局长。在她主持航天局期间，想用更极致的量子纠缠理论，跨时空重新锚定远航号，但可惜最终失败了。”望辰声音略显沉重，叹息了一声继续道：“然后她转而攻坚曲率超光速引擎与空间跃迁技术，可她很快发现，超光速航行所需的能量，集中整个已知宇宙都无法支撑。
于是她又转向空间虫洞理论，试图用‘膜张力’替代负能量支撑‘类虫洞’，打通一条时空通道。但最后都失败了。
虽然她的实验都失败，但她依然是当时世界上最伟大的科学家。正是她那些看似失败的研究，为后世铺就了所有基础。量子时空校准、曲率动力优化、虫洞空间结构、跨行星能源体系，虽然时至今日我们依然无法冲出太阳系，但我们能在太阳系所有行星上建立基地，能实现全域高效航行，根基全都是她打下的。”
“我不是已经冲出太阳系了吗？为什么五百年后的你们反而做不到？”沈之洋奇怪地问。
“如果是不计后果地冲出太阳系我们确实可以做到。但你知道，太阳系的最外层是奥尔特云，而奥尔特云外缘距地球1.58光年，光速又是无法被超越的，用亚光速飞船的结果就是飞船航行了1.58年，地球过去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一次航行，归来时物是人非，一切毫无意义，所以我们早已经被困在了太阳系，是太阳系内真正的囚徒。”望辰无奈地说道。
沈之洋沉默了，他终于明白这已经完全不是自己的时代了。
“我还能见到我的家人吗？”沈之洋喃喃自语道。
“理论上是不可能的，不过你可以去航天博物馆，那里有沈玥博士的雕像，还有城郊的公墓，你的很多家族成员都葬在那里，包括你的父母和妻子。”
“那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我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沈之洋沮丧地说道。
“没关系，我们刚来这个世界上的时候都是一无所有的。慢慢的，我们一点点长大，然后工作学习，交朋友，再融入这个社会。我相信你也可以的，而且你还跳过了长大的环节。”望辰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但没有改变沈之洋的心情。
“可我能干什么呢？这个世界的一切我都完全不懂。”
“没关系，你可以学习融入的，相信我，这不难。然后我们会为你重新建立档案，评估你带回的资料，根据你的贡献和能力为你在管理局安排一个适合的职位。当然这需要一定时间，在此之前我为你安排了一个住所，女房东是管理局的光学博士依依，她会帮你尽快融入社会。”
沈之洋明白他已经没有选择了，只能点头同意了。
望辰关闭了全息投影后，舟舟便带着依依女士来到会客厅。这位依依女士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银灰色的紧身科研服衬托的身材十分高挑，沈之洋抬眼望去，长发束成利落的低马尾，眼神温润，带着学者特有的雅致。嘴角略带笑意，伸出手来和沈之洋握了握手。
“我是久仰沈先生的大名了，之前只在书本和资料上见过你的照片，没想到你本人比照片上更加英俊帅气。”依依上来就先表达了自己的敬仰之情。
“谢谢你的恭维，我可担不起。”沈之洋勉强笑了笑，心底的哀伤被她的热情冲淡了几分。
“沈先生，你刚回来，很多事情都需要适应。这个世界目前科技很发达，学习也是件很简单的事。我会帮助你以最快的速度适应现在的生活。”依依似乎看出了沈之洋的心事，笑着说道。
舟舟在一旁恭敬地道：“局长已经安排好了，我们会尽快为你重新建档，评估贡献价值，有任何问题，你都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沈之洋道了谢之后，便随依依一起告辞走出了管理局。
4
沈之洋和依依走出管理局的大门，迎面又看见了那个太阳系的雕塑。来时沈之洋满怀疑惑，对这个雕塑并未多加关注，此时再见，却只觉得倍加震撼。
“这个太阳系雕塑太真实了，这和我在宇宙深空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你们是怎么做到的？”沈之洋震惊地问。
依依笑了笑，解释道：“那个不是普通雕塑，中心是微型磁约束聚变光球，只发光发热但被能量场锁在里面，行星用的是量子引力浮悬单元，地下铺了一整层引力点阵，按着真实太阳系的轨道参数在跑。表面再叠一层实时天文数据全息膜，连云层、风暴都跟深空观测同步。简单说，就是把整个太阳系，缩成了一个能摸得到、看得清的动态模型。”
依依的解释沈之洋并没有完全听懂，毕竟五百年的科技迭代，有太多的新名词和新理论，所以他也没有过多的追问。
二人说着便向停车场走去，沈之洋突然想起件事：“对了，望辰局长的投影是怎么回事？看上去很真实，还能和我握手，可我伸手抓他时又根本抓不到。”
依依笑着解释道：“这个原理很简单，就是分层光场投影+主动定向力场触感。你刚才和局长握手能摸到触感，是因为投影范围内布了微型力场发生器，它能精准释放微弱的定向力场，模拟出手掌的触感、温度和轮廓，你的手触碰到力场区域，大脑就会误以为摸到了真实的手掌。但是这种触感必须本人同意你才能触碰到，反之就无法触碰。也就是说你和局长握手是局长同意和你握手，但你伸手去抓局长时没有他的同意，你就无法触碰到他。”
“真没想到，这个世界的科技居然发展到了这种程度，这在我们那个时代几乎是不可想象的。”沈之洋不由自主地感慨道，心中的哀伤又被冲淡了不少。
二个就这样一直走到了停车场，就在这时，沈之洋突然发现依依身上的衣服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换样子。原本银灰色紧身科研服变成了淡黄色的宽松休闲服，整个人看上去便有一种安闲淡雅的松弛。
“你的衣服是怎么回事？”沈之洋惊讶地问道。
“什么怎么回事？”依依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于是奇怪地反问：“下班了难道不换衣服？”
“可是你的衣服在哪里呢？你怎么换得这么快？”沈之洋暗自惊诧，心想：难道她的衣服是虚拟的全息投影吗，可是看着又不像。
“我的衣服在我的手环里，需要的时候可以一键替换。”依依举起了自己的左手，给沈之洋看自己的手环。
“天啊！难道这是个魔法世界吗？你的手环里有一个储物空间？”沈之洋彻底被震惊了。
“哈哈哈……”依依捂着肚子笑得弯了腰：“沈先生，你真是太有趣，这可不是什么魔法，这是科技。简单地说就是把小型物体、材料、织物强行拆解成物质波 + 量子粒子态，然后再 压缩存储，需要时再以波的形式传送、重组。我这个手环可以直接调用体表力场，一秒重构、贴合全身。”
依依边说着，边轻轻点了下手环，一瞬间又换了一身职业套装，看着精明强干好像职场里的女强人，再点一下，又换上了银灰色的科研服，再然后又换成了淡黄色休闲服，甚至连鞋子也一并自由更换了。
“我这手环里存了几十套几种服装，适合上班、出行、居家、正式场合，随用随换。”
沈之洋看得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是难以置信，你们的科技居然发展到了这种地步。”
“毕竟与你那个时代相差了500年，科技上有所进步是理所当然的事，而且这项技术的理论还是你那个时代提出来的。”依依解释着。
“我们那时提出的理论吗？我怎么不知道？”沈之洋奇怪地问。
“这就是你们那个时代提出的‘波粒二象性传送技术’，要知道世上所有物质都是粒子构成的，理论上全都能粒子化、波化。然后再传送到要去的地方重组。而且这个技术最初还是你的女儿沈玥博士发明的。”
“什么？这个技术是玥玥发明的？”沈之洋吃了一惊。
“是的，她最初是想利用这个技术进行空间跃迁，可后来发现这个技术虽然能抵消时间膨胀，但是无法超越光速。还有测不准原理+量子不可克隆定理，使得这个技术只能传送物品不能传送人。因为你不可能100%精确扫描一个人。再加上量子态不能复制，只能转移。要传送，必须先摧毁原来的你，再在另一边造一个新的。结果就是这边将一个人拆成了粒子等于杀了一个人，那边再用信息拼一个长得像、记忆像的人，但那个人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了。哲学上、物理上、意识上的都不是。而且这个技术还受到距离的影响，距离越远误差越大，几光年外拼出来的物品天知道会是什么。”
原来如此，沈之洋心中暗道。依依的解释沈之洋完全了解了。但是听到沈玥这个名字还是让他不由得一阵伤感。
在依依的带领下，沈之洋来到一辆流线型的悬浮轿车前，这是辆淡蓝色敞篷车，视野开阔，没有车轮也没有排气管。二人坐进车内，沈之洋才发现这原来是一辆自动驾驶的车辆。依依只是简单的下达了命令，车子便自动向前滑行起来。
5
车子只行驶了一段距离沈之洋便又发现了一个问题，这是辆敞篷车。按说在高速行驶时他应该有疾风扑面的感觉，可现在他却一点风压都没感受到。记得当时乘坐舟舟的悬浮摩托也是如此，可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问题刚问出来，依依便笑着解释道：“沈先生，这是因为车子上有反力场设置，直接屏蔽了风压。这和地面的能量场原理相同，车子发动时反力场便同步开启，车子停下时反力场关闭，这也是为了乘客的舒适度着想，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关闭。”
“不必了，这样挺好。”沈之洋摇摇头，他并不想因自己的原因改变依依的生活习惯：“所以地面的能量场不是磁悬浮了？”
“磁悬浮技术已经过时了，这种能量场更加便捷便宜高速，和天空的穹顶一样是为了人类生活的更好设计的。”
“天空的穹顶是怎么回事？是保护地球不被外星人入侵吗？”沈之洋问道。
“哈哈哈，沈先生，你可真有趣，”依依再次被沈之洋逗笑了：“没有外星人，直到现在我们也没有发现外星人的踪迹，最少在太阳系内还没发现。那穹顶只在人类聚集的城市上空才有，是为了保证我们的生活四季如春，不会有夏日炎炎和冬季的严寒。也可以控制天气，保证我们的生活不会被洪水、沙尘、雾霾侵袭。”
“好的，我明白了。”沈之洋点了点头，又说道：“你不用叫我沈先生，这样不是太生分了吗？你可以叫我之洋或者老沈都可以。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姓什么呢？”
“好的，那我以后就叫你老沈了。不过我没有姓氏，我是第三代新人类，是在人造子宫里孕育出生的，没有父母，所以也没有姓氏。”
沈之洋听了一愣，一时间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是第三代新人类？”沈之洋茫然地问。
依依用手按了下太阳穴，解释道：“人造子宫是三百年前发明的，最初，人造子宫只是为了帮助因生理原因，无法自然生育的夫妻，让试管婴儿在体外完成整个孕育过程。这些最初在人造子宫内孕育的人类就是第一代新人类，他们虽然不是在母体内孕育的，但依然是有父亲提供精子、母亲提供卵子，有父母、兄弟姐妹，有亲人。”
“原来如此，那后来呢？”沈之洋追问道。
“后来，随着时代的发展，人造子宫技术的成熟，人们发现这项技术可以解决大量的社会问题，女性也不必忍受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的痛苦了。繁衍可以不再依赖婚姻、不再依赖两个人的绑定。一个人，只要愿意，就能单独提供遗传物质，通过人造子宫孕育属于自己的孩子。家庭的纽带开始松动，婚姻慢慢变得不再必要。于是第二代新人类出现了，他们只有父亲或母亲，他们更加追求自由，追求不被血缘牵绊束缚。
再后来，由于第二代新人类对人生、自由、独立的极致追求，开始越来越不愿意生育，包括用人造子宫养育后代，于是第三代新人类出现了。政府为了人类的繁衍，也为了严格控制人口，也让每个人都彻底摆脱亲缘带来的偏见、负担与枷锁，直接取消了自然亲缘生育。所有胚胎由社会基因库筛选优化，统一在人造子宫中孕育，出生后直接进入政府建立的育幼园，统一抚养、统一教育、统一成长。所以我们第三代新人类都是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家族，也没有姓氏的。”
依依平静得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事实，可听在沈之洋的耳中却是翻天覆地般的感觉，心中暗思，难怪舟舟和望辰都不说自己的姓氏，很显然他们也都是第三代新人类，刚见面还觉得他们的名字奇怪，现在完全明白了。
悬浮车缓缓停了下来，面前是一栋雅致的古典中式小楼。小楼共两层，楼前是一个小小的院落。窗前开着五颜六色的花朵，将小院装点的生机勃勃，十分美丽。
“这就是我的家，是政府分配的，我住一层，你可以住二层，家里除了我以外还有一个管家和两个佣人，不过他们都是机器人，负责我们的日常起居。以后你的档案建好后政府也会给你分配住房的。”依依说着下了车，带着沈之洋进了门。
进门后依依又换了一身居家服，又从手环里取出几件换洗的衣物吩咐机器人佣人去清洗。然后又吩咐机器人管家拿来两个盒子，递给沈之洋。
沈之洋打开盒子一看，一个盒子里是个手环，另一个盒子里有一个小小的芯片，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这个芯片是学习芯片，里面储存了这个世界的全部基础知识，你把它贴在太阳穴上就可以自动学习了。这个手环是我让管家给你准备的，可以做临时身份证，里面也储存了一些日常用品，将来你自己的办下来后再还我。”
沈之洋道了谢，便将芯片接过来贴在太阳穴上。这片轻薄的芯片几乎是立刻粘在太阳穴上，仿佛是多了一层皮肤，又像是本来就生长在那里一般。下一秒，海量的信息便如潮水般涌入脑海。这一过程相当舒服，几乎是享受一般令人愉悦。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便将五百年间的科技发展，社会生活的变迁还有知识的断层补全了。而且是分门别类的将这些信息储存在大脑潜意识里，没有造成大脑片刻的思维混乱。
“这个芯片名叫‘智芯’，是智能储存传输芯片的简称，不过我们都叫它‘知心’，因为它真的很懂你。平时用不到的知识都会储存在我们大脑的潜意识里，需要用的时候用手按按太阳穴，然后心中默念要查找的信息，它们就会自动出现在脑海中。”
听了依依的解释后，沈之洋试了几次，发现果然如此。突然想到之前和舟舟、望辰谈话时他们都有用手按太阳穴的动作，而且依依也有这个动作。当时没明白为什么会这样，现在想来他们当时可能都是在查资料。
“这个手环叫‘讯环’，不但能储存物品和识别身份，配合‘知心’使用还可以打电话、全息投影、看电影、看电视、刷视频、玩游戏，总之它的功能很多，相当于你那个时代的手机和电脑的结合体，还要更方便实用。”
沈之洋试了几次，发现确实如依依说得方便好用，不由得心中感叹这个时代的科技发达，转念又想到这毕竟是五百年的时代差距，科技发达也是正常的事。
不知不觉天已经晚了，依依便吩咐机器人管家准备晚餐。不过片刻机器人佣人便将热气腾腾的食物摆在桌上了。沈之洋走过去看了一眼，这些食物和他之前在管理局时吃的没有任何区别，不由得皱了皱眉。
“怎么？不喜欢吗？”依依敏锐地察觉到沈之洋的反应。
“不是不喜欢，只是我在星际旅行时吃的不是营养餐就是方便速食。”沈之洋看着餐盘里形态各异的合成营养餐，叹口气道：“我现在最想吃的其实只是地球上的普通食物，例如炒青菜、红烧狮子头、西红柿鸡蛋汤之类的家常食品。”
“你有所不知，如今所有的食品都是人工合成的，这种食品营养丰富，也是根据每人日常所需自由调配的。如果你觉得吃不惯，可以在心中默念自己想吃的食物，它就会变成你要吃的东西了。”依依笑着解释着。
“怎么可能？”沈之洋惊叫道：“难道是有魔法吗？”
他这般叫着心中默念了“红烧狮子头”，面前的食物果然瞬间变了模样。一份色泽红亮，酱汁浓稠，热气腾腾的“红烧狮子头”便出现在面前，和记忆里刚出锅的样子一模一样。鼻尖瞬间涌进浓郁的肉香，看着是那样的真实完美。
沈之洋用筷子夹了一块尝尝，味道没有半点问题，完全是记忆中的味道。
依依看着他，轻声道出真相：“这并不是什么魔法，食物也没什么改变，本质还是同一份营养餐。只是你贴在太阳穴的‘知心’，在直接刺激你的大脑交感神经，欺骗了你的视觉、嗅觉和味觉。你看到的、闻到的、尝到的，都是芯片根据真实世界的信号模拟出来的而已。”
沈之洋愣住了，筷子僵在半空一动也不动。
“现在地球已经没有大片耕地和牧场了，传统种植、养殖成本高到难以维持。统一营养餐的营养配比，远胜过任何天然食物，吸收效率最高，也不会有人因为碳水、糖分过量发胖，更不会因为挑食营养不良。”依依用平静的语气解释着。
沈之洋慢慢放下筷子，泪水再也绷不住，终于在这一瞬间流了下来。五百年的时间隔绝了一切。地球，成了他心灵再也无处安放的地方。
家，已经回不去了。新的家园，陌生又疏离。
他终于清晰地明白了，这里早已不是他魂牵梦绕的地方了。
沈之洋不想让依依看到自己的脆弱，低下头悄悄擦去眼角的泪水。但这一切却没有瞒住依依。
“怎么了？是味道不对吗？”
“没有，味道很好，很正宗。”沈之洋笑着回答，内心却被一种苦涩的感觉涨的满满的，“完全是家的味道。”
依依似乎并不明白什么是家的味道，但是看见了沈之洋在笑，就也笑了：“喜欢就好。”
“我明天打算去公墓看看。”沈之洋突然道。
“好啊，正好我明天有时间，我们一起去。”依依点头答应着。
6
次日清晨，沈之洋在柔和的晨光中醒来，仿佛做了一个五百年的梦。昨天的一切是那样的不真实，他似乎还停留在‘远航号’宇宙飞船上。有一个家在等着他回去，家里有父母、妻子、女儿，还有无数的亲朋好友在盼着他归来。
但起床后他就发觉这不是梦，窗外天空的穹顶、地下的能量场，舒适的床铺和屋内陌生又科幻的家具，无一不在提醒他真的是五百年后。
简单的洗漱后，他来到楼下。依依已经在楼下的餐桌旁等他了。桌上依旧是统一调配的营养餐。沈之洋已经可以熟练地用“知心”将早餐变成了稀粥、烧饼和茶叶蛋了。虽然明知眼前的是虚假的幻觉，可他依然很享受。就如同欣赏镜花水月般，明知是虚幻的，却依然为之沉醉。
吃过早饭，沈之洋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打算出门去公墓。依依又换了身衣服，一套素色连衣裙，上身又外套了一件披风小坎肩，头上戴了顶宽边透纱小礼帽。淡淡的妆容配合精致的五官，透出一种青春的俏丽和成熟女性的温柔，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气质完美地呈现在一个人身上，令沈之洋不觉心中一动。昨天完全被新的世界震撼着，直到此时才注意到依依身上不同凡俗的气质与容颜。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轻轻地问了声：“可以出发了吗？”
依依点了点头，二人便出门上了悬浮汽车，顺着能量场公路向前驶去。一路上可以看见各式各样的悬浮汽车、悬浮摩托，头上还不时有造型奇特的飞行器划过天空。街上的行人看上去也是个个气质出众，脸上也都是幸福快乐的笑容。街道两旁的建筑看上去也是光怪陆离，令人目不暇接。
这是个乌托邦式的理想世界。沈之洋心里想着，不知不觉车子已经驶出城区。道路两边的建筑物已被青山和原野取代，头上的穹顶已经彻底消失了。
蔚蓝的天空上几朵白云悠闲地飘在那里，一群不知名的鸟儿掠过天空，赶时间一般地飞向远方。大地上五颜六色的花朵开得正艳，绿树成荫层次分明，看上去便觉赏心悦目。恍然间，沈之洋仿佛有种真的回家的感觉。眼前的一切才是他记忆中真正的地球。
依依停住悬浮车，一阵泥土的芬芳夹杂着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一瞬间，沈之洋心中突然生出一种莫名地激动和伤感，泪水不由自主地再次涌了出来。他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随着依依下了车。
“公墓在左边的小路边。这里没有能量场，我们只能步行过去。好在路并不远，十几分钟就能到。”依依一边解释着一边在前面带路。
“为什么不把能量场修到公墓边，这样不是方便前来祭扫的人吗？”沈之洋奇怪地问。
“没有必要。现在的城郊基本没人住。来公墓边祭扫的人都是第一代和第二代新人类，只有他们才有亲人需要祭奠。像我们这样的第三代新人类并没有父母亲人需要祭奠。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第一代和第二代新人类只会越来越少，用不了多久也会像旧人类一样消亡。到那时这里就会彻底荒废了。就像旧人类消失的一样，最后一个旧人类去世时是2519年，他的去世标记着旧时代彻底的消失。那年我才刚出生，不过几十年而已，已经没人再关心他的离开。”
依依口中的小路其实一点也不小，那是条古老的四车道。说它小只是相对于能量场公路而言的。二个人顶着炽热的太阳，热得汗流浃背。这样的热虽然让人难受，却有一种真真实实的感觉，让沈之洋明白这里确确实实是五百年前的地球。
然而就是这样的天气，还是不时有几个骑着老式自行车的人从二人身边飞驰而过。仿佛炎热的天气对他们没有半点影响。
“他们是极限运动员，专门挑战严寒酷暑的，在城市郊区远离穹顶和能量场的地方总能看见他们的身影，他们偶尔也会去登山潜水，甚至会去月球，火星，木星基地挑战人体极限。”依依解释着。
沈之洋表示理解，毕竟在他那个时代也有很多极限运动员，攀岩、跳伞、翼装飞行等等。不过骑行这种运动实在小儿科，也只有穹顶之下的人才会把他们当成极限去挑战。
二人来到公墓的大门前，门上的“公墓”两个字看上去庄严肃穆，令人心生敬畏。
“里面自己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依依说着便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休息了。
沈之洋明白依依是想给他和亲人见面的私人空间，心中暗暗道了谢，便顺着台阶向上走去。按着讯环的定位，他很快就找到了家族墓葬园。
穿行在林立的墓碑之间，看着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一时间不由得心潮澎湃。当他终于找到父母，妻子和女儿的墓碑时，泪水便如决堤洪水一般汹涌而出。沈之洋这次没有去擦拭泪水，任凭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划落下来。他扶着父母的墓碑嚎啕大哭，将心中的积怨一股脑地释放出来。
十年！！！不过短短的十年，可再相见时却是天人永隔。他还不曾为父母尽过一日孝心，不曾与妻子白头偕老，没看着女儿长大成人，成家立业。一切就戛然而止了。
他的心中满是绝望，可想想他的亲人们，他们是怀着怎样的希望，又是怎样一次次失望。还记得起航之前父母，妻子的叮咛。想想女儿崇拜又期待的眼神，他们最后的又该是怎样的绝望。沈之洋不知道，也无法想象。他只知道他回来了，可面对的只有无尽的孤独与凄凉。
不知哭了多久，仿佛心中的烦闷都随着泪水流了出来，虽然情绪还有几分低落，却也好受了许多。看看墓园打扫得很干净，但可能是长期无人祭扫的原因，墓碑上的字迹有些斑驳，照片也很模糊了。照片上的父母比记忆里苍老了许多，妻子，女儿也是年老的样子。时间在他们身上留下浓重的痕迹，却偏偏把他忘记了。
离开墓园的时候，沈之洋看见两个机器人穿梭在墓碑之间。想必平时打扫墓园的就是它们了。毕竟是快要荒废的地方，政府还记得这里也是难得。出了墓园便看见依依还站在原地等他。
二人回到悬浮车上，启动了车子后，依依说道：“今天还有时间，我们可以去航天博物馆看看，那里有沈玥博士的雕像。”
“谢谢你陪我来，回头我一定会答谢你的。”沈之洋衷心地说道。
“不用客气，能和五百年前的古代人做朋友是我的荣幸。”依依轻轻笑了笑。
沈之洋被依依的幽默逗得笑了起来，低落的情绪也好转了几分。
“对了，你刚才说你是2519年出生的，那你的年龄是……”沈之洋疑惑地问。
“直接问女士的年龄是不礼貌的，不过你可以例外，毕竟你是五百年前的古代人。我今年56岁。”依依抬手优雅地捋了一下头发，笑着说道。
“可你看上去真的很年轻。好像20多岁的年轻人。是基因改造吗？”沈之洋惊讶地问。
“是细胞修复技术，你那个时代已经有了雏形，当时很多明星，富豪明明已经五、六十岁了，可是看上去却好像二、三十岁的年轻人。”
“这我知道，不过他们都没你这样夸张，而且多数还是依靠化妆技术。普通人还是正常的年纪和相貌。”
“毕竟科技发展了，现在和五百年前不一样，细胞修复技术早已平民化了，所有人都一样，连寿命也有了大幅提高。目前人类的平均寿命在171岁，最长寿的纪录是215岁。你只要用‘知心’查一下就知道了。”
“原来如此。”沈之洋点头道。他毕竟刚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有随时使用知心和讯环的习惯。
“如此长的寿命会不会引发大量的社会问题？比如长时间无人去世，而新生儿又太多，一家几代同堂，社会资源分配不公等问题。”沈之洋担心地问。
“怎么可能，我们第三代新人类无亲无故，不可能会有几代同堂的事。至于社会资源分配和人口问题有政府用‘人造子宫’来调节，人口过剩就降低人口出生，人口不足就多出生一些，所有问题都有科技和政府调控。”依依耐心解释着。
沈之洋呆了一会，用手按了下太阳穴，从‘知心’上查到的信息和依依说的完全一样，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7
悬浮车无声地停在航天博物馆门前。整个建筑是半透明式设计，采光很好。整体形象像一艘正要起飞的航天飞机，带着一飞冲天的气势。
沈之洋和依依从正门进入。馆内空间极大，虽然参观的人很多，却不显拥挤，也没有喧闹和嘈杂的声音。所有人都是默默地参观，小声地交谈，看起来便都是素质很高。
展厅内展出的是不同时代的航天科技、飞行器模型和资料。从最早的火箭、卫星，到早期空间站、月球车，再到深空探测器，时间锚点模型。五百年的时间线像一条无声的长河，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展厅内的物品有的沈之洋熟悉，有的陌生。不过只要通过查询“知心”，他很快就能知道每件展品的来历和用途。在转过一个较大的展厅时沈之洋不由得一愣，万没想到他居然看到了自己。
这间展厅内展出的是沈之洋和‘远航号’飞船的雕像。这座雕像一看就是和管理局门前广场上的太阳系雕像用的相同技术。沈之洋的雕像和真人一般大小，皮肤色泽和举止神态与真人并无二致。除了看上去比较年轻以外和真正的沈之洋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根据你当年乘坐‘远航号’出发时的影像资料制作的。整个雕像是1：1复刻的，不过我还是觉得你本人更帅气。”依依笑着介绍。
沈之洋仔细看了下雕像，只见展台上的自己站在“远航号”飞船前，意气风发，眼神炽热，一只手臂高高举起，目光坚定地看向远方，大声说道：“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雕像底座上有一行字写着：沈之洋，人类历史上第一位深空探险者，“远航号”驾驶员。
“你太夸奖了，那时的我还年轻，还有希望和目标。”沈之洋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向展厅外走去。却听见身后有人在窃窃私语：“你知道吗？这个沈之洋没有死，他已经回来了，今早上我在新闻上看到了。”
“什么？真的吗？那他可是活了五百年啊……”
依依快步追上他，小声道：“你归来是大事情，管理局压不住的，虽然低调处理了，但还是引发了一定的传播，希望你不要太在意。”
沈之洋点点头道：“我早有预感，这种事也瞒不住的，不过我不想引起人们的注意。”
二人说着又转到了下一个厅。这个大厅就是沈玥的专属展厅。展台上的沈玥气质出尘，目光坚定，眼神里满是希望的光芒。年龄大约四十岁上下，正是一个科研人员的最巅峰的年纪。身上穿一件那个时代的科研长袍，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书籍。向着展台前的人大声说道：“我们要满怀希望地前进，不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
沈之洋曾无数次设想过自己回来时女儿的样子。却独独没想过是这样的地方见到这样的女儿。当年出发时女儿只有7岁，站在他面前问：“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记得自己当时笑着说：“等我的玥玥长大了，爸爸就回来了。”
可如今自己终回来了，可女儿却再也见不到自己了。想到这里心头一酸，泪水止不住再次流了下来。
“沈玥博士活了105岁才去世，在那个时代已经是很高寿了。她终身未嫁，将一生都献给了她热爱的航天事业。”依依善解人意地轻声说道。
沈之洋擦去泪水，看向展台旁的介绍面板，只见上面写着：沈玥，前星际航天局末代局长，航空航天及星际旅行事务管理法案起草人，前星际旅行事务管理所主任。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科学家之一。
曲率引擎攻坚者，虫洞理论实践奠基人。现代深空物理学创始人，波粒物质重构技术开创者。
后面还有长篇的介绍，但沈之洋没有再看下去。在他心中无论沈玥取得了怎样的成就，获得了多少令人瞩目的头衔，被多少后人敬仰，都只是他再也见不到的小女儿。
收起心中的哀伤，沈之洋对依依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说完便率先向博物馆出口走去。
二人出了博物馆，沈之洋没有立即上悬浮车，他平复了一下心情。顺着博物馆前的广场向前缓步走了一段距离，突然发现在广场一侧的路边有一个出售工艺品的摊位。便走了过去。
这是一个半透明的量子晶格框架，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工艺品，有人物雕像、各种各样的徽章、手绘的脸谱、荷包、中国结、小摆件等等。没有高科技的物品，却有着不同于时代的历史沧桑与厚重感。尤其吸引沈之洋的是摊位上居然有沈玥的雕像，从青年、中年直到老年不同时间段。
摊位旁一个看上去六、七十岁的老阿婆坐在那里，脸上的皱纹带着岁月的痕迹却掩不住眼神里的睿智和温柔。
依依也走了过来，笑着打招呼：“林阿婆，你好。”
“是依依呀，”阿婆笑着说：“怎么，想买什么东西啊？”
沈之洋没想到依依和阿婆认识，于是苦笑道：“我只看看，还没有这个时代的货币。”
“不用钱的，你只要扫‘讯环’就可以，你的‘讯环’和我的是绑定的，会从我的职级和评分里扣的，等你的档案建好后还我就好。”
依依一边说着一边用‘讯环’一扫。每件物品上都浮现出一个数字，所有数字都不相同，看的沈之洋眼花缭乱，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也大概知道那些数字多半是价格。
阿婆和蔼地笑道：“是沈之洋先生吧，我看了新闻，知道你回来了。这件物品就免费送你了。”阿婆说着便拿起一个沈玥青年时的钢化瓷制雕像递了过来。
沈之洋愣了一下，伸手接过雕像。感觉整体微凉，完全是旧时代的产物，与博物馆内的量子全息雕像完全不同。雕像将沈玥的神态刻画得极其自然。一件蓝色花边运动短裙，尽显青春活力。
沈之洋心中一阵感动，说道：“谢谢阿婆，我不能白拿你的东西，你说下怎么付账，我转给你。”
林阿婆关了支付方式说道：“不用了，我也是管理局退休的，闲着没事才自己动手做了这些小东西。本就不值什么，大家又都是自己人，还付什么账？”
依依也在一旁说道：“既然是林阿婆送你的就收下吧，毕竟是自己人，你以后档案评估完多来照顾下生意就是了。”
沈之洋见推辞不过只好道谢收下。二人走出一段距离后，沈之洋问依依：“这个林阿婆是怎么回事？看样子你和她很熟悉。”
“林阿婆是管理局的老人了，她本名叫林巧仙，是第一代新人类。本来有父母有亲人的，年轻时也结过婚但没有子女。她的一生就是新旧时代的缩影，一个被旧时代裹挟着前进的悲剧人物。”依依叹息着说道。
“怎么回事？”沈之洋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林阿婆年少时拥有极高的艺术天赋，本该顺着自己的心意去深耕艺术领域。可在她那个年代，星际旅行是最炙手可热的专业。她的父母不顾她的天赋与喜好，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强行篡改了她的志愿，逼着她学习深空物理与星际航行。结果就是由于天分不够，导致她的成绩始终一般，毕业后也只能在管理局做一名普通员工。”
依依继续说着：“她工作不久，本还不想成家，但还是被父母安排嫁给了一个航天飞机驾驶员。她丈夫在一次前往海王星执行任务时，意外遭遇密集流星雨冲击，飞船严重受损，本人也受到致命的宇宙辐射。虽然侥幸存活下来，却终生瘫痪。为了照顾瘫痪的丈夫，她长期休假，错过了所有职级评定的机会；除了照顾瘫痪的丈夫，她还要侍奉年迈的双亲，为此她放弃了仅有的一点个人时间。她的一生，没有自由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只有被旧时代所谓的亲情和责任裹挟着。”
沈之洋听了心中暗自震惊，追问道：“后来呢？”
“直到晚年，父母离世、丈夫病故，她才有了真正的自我。退休之后，才又重新开始追求她热爱的艺术。你看她摊位上的作品，精致唯美，足以证明她的艺术天赋有多惊人。如果当年没有被家人左右，她本该是享誉世界的艺术家，而不是一辈子困在责任里，庸庸碌碌。”依依的语气里满是悲悯与同情。
沈之洋看了看手里的雕像，又回头看向林阿婆的摊位。林阿婆那双睿智和温柔的眼神仿佛还在眼前。再想想摊位上那些精致的工艺品。只有心中充满爱与深情的人才能做出来的。
8
二人回到悬浮车上，沈之洋问道：“你刚才说的这个世界不用钱，只刷职级和评分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目前世界上的物资已经极度丰富了，再加上政府可以宏观调控人口数量和结构。所以我们已经可以实现按需分配了。”依依轻声解释着。
“什么？你是说现在是按需分配吗？那么共产主义实现了是吗？我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了吗？”沈之洋惊讶地问。
“只能说我们是无限接近共产主义，也不是你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而是政府分给你什么你才有什么。你用知心查一下就知道了。”
沈之洋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可以用‘知心’查询的，只是他回来的时间还短还不是很适应。他抬手按了下太阳穴，一瞬间海量信息涌现出来。
原来现在的世界早已经没有了社会阶级，社会按照职业贡献分为A、B、C、D四大类。这四类本身并没有上下高低之分。
A类主要是学术科研、高端制造、航天政务、社会基础发展领域。
B类主要是体育运动，极限挑战，建筑工程之类体能天赋领域。
C类是文学艺术，人文研究类精神文领域。
D类是教育医疗，社会服务类民生保障领域。
在这套体系之下，所有人除了基础的住房、出行、吃穿、医疗外还有本职级内的所有资源，全部实行无条件按需分配。
四大种类还会细分各种职业，不同职业又会按不同的社会贡献给出一个职级评分，贡献高的评分高，贡献低的评分低。
如果按需分配的物质无法满足使用的时候，可以用职级评分去购买自己需要的物品。
例如林阿婆是在管理局工作，但是因为一直是普通员工，所以职级内的评分就比较低。她自己的艺术天分很高，如果想在业余时间搞创作就需要用评分去商店买创作材料。
第一代和第二代新人类由于时代和家庭原因，早期天赋选择导致评分普遍的较低，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两类人也开始逐渐消亡。
第三代新人类是由统一的基因筛选，人造子宫孕育，再由“知心”统一接收理论知识。所以天生就在同一起跑线上。但脑海中灌输的知识一定要在学校和社会的亲身实践后才能真正掌握。就好比你学会了盖房子的所有理论知识，但是没有亲自实践过，就不可能真正掌握建筑的技术。
每个人长大后都会按照自己的天赋和兴趣爱好自由选择适合自己的职业。可就算在同一领域内的人天赋和贡献也有高低上下的不同，于是同一职级内的人又有了评分高低上下之分。例如望辰局长的天赋和贡献较大，在职级内的评分就高。舟舟和依依的天赋和贡献稍差，评分就是中等。
而每个人的天赋和爱好又是多样性的。可能喜欢运动的人也喜欢音乐，擅长教育医疗的人也会喜欢旅游摄影。如果按需分配的框架里没有自己需要的物品就要用职级评分去商店购买。
另外社会又有严格管控规则和分配方式，个人评分又与社会福利高度绑定，评分越高，分配的住房和专属的交通工具越好，定期休假和外出旅游的次数也更多，生活质量也更好。反之，评分相对较低的人分配的物资和可兑换的物品也相对受限。
还有人造子宫虽然会统一筛选优质基因，但也只是在智商和身体素质方面的优选。天赋和爱好方面还是要看本人的后天发展。成年后选择职级时大数据会给出建议，但选择方面还是本人来决定，而且一旦选定职业便终身不能改变。
主业虽然不能改变，但每个人也可根据兴趣爱好在业余时间做一份副业来增加自己的评分。不过不是所有副业都能为自己增加评分，如果副业影响到主业本职工作还会被扣评分。
为了避免恶意囤积和私占资源，还会有全域大数据管控。评分再高的人如果私自囤积物品，大量占有公共资源，尤其是古董、艺术品、奢侈品的私人占有量一旦过多，就会被视为违规违纪，损害公共利益，并被大数据警告并扣除一定评分，严重者还要承担法律责任。
如果消极怠工，沉迷享乐也会被扣评分，日常物质分配也受影响。当然，社会还有一个永久兜底机制。一个人最基础的衣食住行还是可以无条件得到保障。即使是对社会毫无贡献的人也有最低的生活保障，只是这类人已经极为稀少了。
沈之洋查到这里时，内心的震撼已经完全无法形容了。这是一个超级完美的新世界，只是这份完美对他来讲太不真实了。
9
沈之洋终于明白了，这个世界上的人如果想生活得更好就一定会努力奋斗，越努力评分越高，越能享受更好的生活。而评分高的人升职的机会也更大，职位越高获得的评分也就越高，所以这个世界还是有阶级上下的分别，只不过更加隐蔽罢了。
“所以这个世界还有贫富贵贱的差别，只不过差距更隐蔽罢。选定了一个职级便一生不能更换，不管兴趣爱好是否会改变。这不是对人性的压制吗？评分高的人评分只会越来越高，慢慢就会变成隐性富豪，特权阶级，然后利用特权为所欲为。”沈之洋自以为已经看透了这个社会的本质，不由得感叹道。
依依却笑了起来：“老沈，你太杞人忧天了。要知道人的天赋爱好绝对不止一两种，如果凭着爱好随便更换职级，既是对自己不负责，也是对社会不负责。这样不但会造成社会不稳定，也会造成大量的行业人才流失。
再说主职级虽然不能更改，但是副业可以随时更换。再说天赋高工作努力的人社会给予高评分也是对其价值和贡献的肯定，这样才公平啊。
至于评分高的人会变成新的特权阶级这点你实在多虑了。毕竟有大数据在监管着，如果他做出什么违法违规的事也会被处罚，严重的还会被追究法律责任。”
沈之洋想了想又问道：“可这样一来阶级不是会被固化吗？评分高的人评分会越来越高，评分低的人评分永远很低，谁还愿意去努力呢？”
“怎么会呢？一个人只要天赋和努力足够就能获得较高评分，也就能实现阶层跨越。再说现在社会早已经没有了固定的阶层了。我们第三代新人类既没有父母也没有子女，再高的评分死后也会清零。生前有再多的物资死后也要重新分配。所以我们才是真正为自己生活的。”依依耐心地解释着。
“可是对于天赋平庸但是很努力的人呢？会不会因为天赋原因让所有努力落空呢？”沈之洋想了想，又追问道。
“我们必须承认更多时候，天赋比努力更重要，但一个人只要足够努力至少也是职级中等评分，再说我们第三代新人类都是人造子宫筛选的优质基因，不可能所有天赋都平庸。”依依不厌其烦地解释着。
“好吧，”沈之洋点头道：“看来真是我想多了，这个世界确实完美。”
这时依依突然说道：“舟舟有事找你。”
沈之洋一愣，随即明白是舟舟通过讯环联系了依依，毕竟自己的讯环是绑定依依的，舟舟要找自己必然要通过依依。于是点头道：“好的，接过来吧。”
依依点了下手环，舟舟的全息投影立刻便出现在二人面前。
“沈先生，你好，明天有时间吗？来管理局一趟，我们在你带回的物品资料里有重大发现。”舟舟见到沈之洋表情立刻热情了起来。
“是什么发现？”沈之洋奇怪地问。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你还来管理局详细说吧。”
沈之洋虽然奇怪，也只好答应下来，舟舟告辞后，沈之洋问依依：“他们在资料物品里会有什么发现呢？不都是些过时的东西吗？”
“我也不清楚，虽然这些年我们对比邻星的观察和研究从未停止，但真正到过那里的只有你一个。说不定是他们在你带回的土壤和星际尘埃样本里发现了新物质。这是好事情，对你之后的职级评分会有很大帮助。”依依想了想说道。
沈之洋知道空想没有意义，等明天到了管理局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二人聊着天回到了依依的住处。
次日早上，沈之洋和依依早早就来到了管理局。接待他的正是舟舟本人，望辰局长并没有出现。
机器人送上营养液后，沈之洋熟练地将其变成果汁。再看依依的变成了绿茶，舟舟的变成了杯咖啡。
“沈先生，这样急忙地请你过来，是因为我们在你带回的物资里面有了不同寻常的发现。”三人坐下后舟舟开门见山地说道。
“是什么不同寻常的发现？”沈之洋问道，同时心里也有了隐隐的猜测。
“确实是惊人的发现，毕竟除了沈先生外还没有人到过比邻星，所以沈先生带回的资料和星尘物质是有一定的研究价值的，尤其是从比邻星b上带回的土壤和岩石样本，但这些还不足以引起整个科学界的震惊。”舟舟说到“震惊”这个词时表情凝重又复杂。
舟舟说着打开了一个全息投影，只见投影正中央是一块灰扑扑样子极为普通的陨石。这块陨石大约两个拳头大小，表面十分光滑，在灯光下表面浮现出一圈淡淡的光晕。给这块看似普通的物品上增加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这是什么东西？”依依疑惑地问。
沈之洋看着全息投影说道：“这是我在比邻星附近的小行星碎屑带发现的，当时我驾驶的‘远航号’正要通过那片碎屑带，这块陨石从远处飞驰而来。它当时的速度极快，接连撞穿了几个小行星和陨石，在离‘远航号’大约500米远的地方才减速停了下来。”
“这块陨石能撞穿数个小行星，但本身没有损伤，这说明它质量和密度应该极大。”依依吃惊地道。
“它的密度确实极大，如果按它的密度计算，它在地球上的重量应该有几千万吨才对，可我们实际测量的结果是这件物品只有4千克。”舟舟在旁边困惑地说道。
“这不可能吧，”沈之洋奇怪地叫道：“我在比邻星b上测过它的重量也是4千克，比邻星b的引力大约是地球的1.07倍左右，按理说相差不大，但重量也不可能完全一样，这不符合物理规律。”
“什么？这确实不可能，难道这东西不受引力影响吗？可它如果完全不受引力影响的话，那就根本无法称重。”依依整个人也被震惊了。
“其实它并非不受引力影响，只是本身具备一种我们未知的奇异物质特性，能抵消星球间的引力差，使得它在不同星球上的外部重量都是恒定的4千克。我们在月球和火星上称重的结果也是如此。”舟舟的表情更加困惑了。沈之洋和依依也完全被震惊了。
“我在‘远航号’上研究过它，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星玉’，是因为在光线的照射下它整体非常通透，如同玉石一般，光线可以毫无阻碍地穿过去，不受半点影响，仿佛是根本不存在一般。这样的物质当然要仔细研究才对。可惜飞船上的设备有限，我的研究也非常有限。”沈之洋解释道。
“我们看过你在飞船上的报告资料，你按照星迹溯源、宇宙射线印记、运动轨迹逆推、红移光谱分析，认为‘星玉’大概率来自飞马座的史蒂芬五重星系，对吧？”舟舟问道。
“是的，这是我当时最合理的判断。而且史蒂芬五重星系是宇宙中最混乱的地方之一。所以我以为‘星玉’有极大的研究价值。”沈之洋解释道。
“不错，‘星玉’的研究价值极大，大到远超目前科学界的想象。望辰局长已经召集了所有星际顶尖科学家一起开会研究，并认为这可能揭开宇宙起源之谜。”舟舟解释着。
沈之洋点点头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目前还不用，但依依女士要去星际联盟总部协助研究。因为‘星玉’的透光性太完美了，可能对光学研究有帮助，星际联盟总部在火星，所以这段时间沈先生要一个人在家里了，如果有什么问题需要帮助可以直接找我。”舟舟一边说着一边送两人离开管理局。
10
沈之洋和依依回到家后，依依便开始收拾行李。她利用波粒传送技术将所有行李收进“讯环”。然后嘱咐道：“我不在的日子你就安心住在这里，一切有机器人管家打理。遇到问题可以去找舟舟。也可以用全息投影技术联系我。”
沈之洋点头答应，却不知为何，心里一阵空空落落的感觉涌了出来。他知道这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自己没有一个亲人和依靠，除了依依外再也没有人可以和自己谈心了。不过为了男子汉的坚强，他只笑了笑说道：“一路保重。”
送走了依依，沈之洋心中莫名地有几分失落和孤独。其实之前在“远航号”上的时候孤独感更强烈。只不过那时有很多工作要做，有家人可以思念，可如今却什么都没有。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他用知心配合讯环来学习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和新的知识，却发现知心上得来的知识都是死的知识，没有亲身实践基本没太大用。
依依刚走，一定有很多工作要忙。舟舟在上班也不好过多打扰。闲着无聊，沈之洋便去郊外的墓地或航天博物馆看看亲朋好友和女儿打发时间。
这天他路过航天博物馆时见林阿婆的摊位又摆了出来，便上前打招呼。林阿婆见是沈之洋也热情招呼：“你好，沈先生，这么空闲？”
“是啊，我的档案还没建好，所以很空闲。对了，你还是叫我小沈吧。叫沈先生太见外了。”
“那怎么好呢，你可是五百年前的古人啊！”
“可我其实才40多岁，还很年轻的。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也没什么朋友，你不嫌弃的话我们可以做朋友的。”沈之洋言辞恳切地说道。
林阿婆笑了起来：“能和沈先生做朋友是我的荣幸，我也没有亲人了。不过朋友还是有一些的，你如果有什么事用到我的只管找我。”
沈之洋道谢后，又问了几个这个世界的社会规则问题，然后话题一转问道：“林阿婆，我听依依说过你的故事，因为原生家庭的原因，你错过了很多本该取得的成就。可我看你的艺术作品里充满了爱和温情，你的一生真的不幸吗？”
“幸与不幸有时不能只看表面，在旁人眼里我没有成为伟大的艺术家，没有获得较高的职级评分，一辈子裹挟在旧时代的亲情囚笼里没有自由，似乎很不幸。但其实我有爱我的父母和丈夫，享受过亲情和爱情，有对过往的回忆和牵挂，而这一切如今又成为我创作的源泉和灵感。所以我其实是幸运的，比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幸运。”林阿婆眼神里满是对过往的回忆和爱的温情，看得沈之洋不由得心中一暖。
“可你不会觉得人生有遗憾吗？毕竟如果没有那么亲情的羁绊你可能更加幸福。”沈之洋疑惑地问道。
“人生不是就该有遗憾吗？没有遗憾的人生真的完美吗？第三代新人类总说他们是完全自由的，完全没有遗憾的，可事实是他们连遗憾是什么都不明白。他们所谓的自由选择一生都不能改变，不也是被大数据裹挟的吗？我的人生遗憾是真正的人生完美，而他们没有遗憾的人生不是最大的遗憾吗？”林
阿婆的话睿智又富有哲理，沈之洋一时间怔住了。
看着摊位上精致的艺术品，那是心中有爱和真情的人才能做出来的。沈之洋知道林阿婆说的是真的，一时间沈之洋隐隐觉得自己仿佛抓到了这个世界的关键。
这天舟舟的信息来了，请他到管理局去。
等到沈之洋来到管理局时，发现不但舟舟在，望辰局长和依依也在现场。现场还有很多之前没见过的人，其中一部分人还是全息投影。
望辰见沈之洋来了，便笑着迎了上来，态度亲切和蔼且平易近人。伸手和沈之洋握了握手，与之前的全息投影不同的真实触感与温度。
“来，沈之洋先生，我为你介绍一下。”说着便带沈之洋走近人群，一一为他介绍。
这时沈之洋才发现现场来的都是目前世界上顶级的科学家和学者，不由得暗自心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众人介绍完落座后，依依正好坐在沈之洋旁边。
“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提前通知我？”沈之洋奇怪地问依依。
“我是刚回来，因为你带回的星玉有了重大发现，所以被紧急召了回来。”依依小声地解释着。
沈之洋不由得一愣，心中暗道：难道他们在“星玉”上又有了什么发现？之前的发现还不够震惊的吗？
就在这时望辰走上了主席台：“大家好，今天召开这个聚会是为了星玉的研究工作，资料各位已经看过了，那我们先请发现者沈之洋先生上台讲一下星玉的发现过程。”
沈之洋没想到还要自己上台讲话，但在众人的掌声催促下也只好走了上去。好在整个发现过程并不复杂，讲起来也容易。不过问题也是接二连三地提了出来。
有人问发现星玉时的初始速度是多少？有人问星玉是撞穿了几个小行星和陨石才停下来的，这些小行星的体积、质量和密度是多少？有没有录像资料？还有人问是如何判断星玉是来自史蒂芬五重星系的。这些问题有些沈之洋知道，有些从未想过，面对这些提问一时间真的很无措。仿佛上学时没复习功课却被老师叫上台般的尴尬。好不容易才应付过去，却也出了一身的汗。
下台后沈之洋坐在依依身边埋怨道：“望辰局长真是的，让我上台讲话也不提前通知我，搞得我一点准备也没有。”
“你不是讲得很好吗？”依依问道。
“可一下子提问搞得我措手不及，很多问题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沈之洋郁闷地说道。
依依笑了笑，说：“现在的会议都这样，知道就说知道，不知道的准备了也不会知道，回答不上来问题可以用知心来查。”
沈之洋愣了片刻，才想起可以用知心的。不过如果下面的人提问时，自己在上面疯狂按太阳穴，然后告诉对方自己不知道，那画面只怕更尴尬。
这时望辰局长再次走上台，说道：“连日来，我们星际联盟科学院对沈之洋先生带回来的星玉进行了全方位的测算和研究，尤其光学方面更是有了突破性进展。大家请看大屏幕。”
就在这时，望辰身边的全息大屏亮了起来。屏幕中央正是星玉的影像显现出来，看着还是灰扑扑的样子，朴实无华。镜头越过星玉一路向前，推向茫茫星海。没过多久便有一颗巨大的星球出现在屏幕上，这颗星球整体橘黄色，宛如炼狱般的荒漠仿佛闷在一个橘黄色磨砂玻璃罩里。沈之洋一眼就认出这颗星球是金星。
镜头继续向前，不过片刻又遇到一颗星球。这颗星球表面一片死灰色，光秃秃，坑坑洼洼了无生机。密密麻麻的陨石坑和月球几乎一模一样，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月球，因为这是水星。
再向前便到达了太阳的轨道，镜头锁定在一个小型的人造卫星上。这个人造卫星造型奇特，是由一块巨大的玻璃镜子构成的。在茫茫宇宙中显得特别的突兀。
沈之洋心中奇怪，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里放一个镜子。依依在旁边小声道：“这个镜子卫星是我下令发射的，最初是为了测试光线穿过星玉时的稳定性和曲率变化。因为我发现光线穿过星玉时会变得更加稳定和耀眼。而引力又会使光线弯曲。我想看看穿过星玉的光线在金星、水星和太阳的引力下有什么变化，结果居然又有意外发现。”
沈之洋不由得一愣，暗想着意外发现是什么。这时望辰一声令下：“发射。”便看见一束光穿过星玉射向浩瀚宇宙。在光线穿过星玉的一瞬间，灰扑扑的星玉立刻变得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无数个光点在闪烁。这些光点又组成了无数个奇异的漩涡和图案。仿佛有一个宇宙在其内部诞生。
望辰随口说道：“开始计时。”众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计时，但是大屏幕上已经弹出一个计时器来。随着计时器上数字的变化，那道光束越过金星、水星一路向前来到镜子卫星前。光线射中镜面开始返回，可这时大厅内所有人包括沈之洋都开始惊呼起来，还有的人直接跳了起来，大叫不可能。因为计时器上显示的时间才过去四分钟多一点。
11
大厅内一片哗然，惊叹之声此起彼伏。众人都知道从地日距离约在1.5亿公里左右，以现在标准光速计算，一次往返最少也要十六分四十秒。可现在居然不过四分钟零七秒便是一次往返，光速被整整提升了四倍。这可是完全颠覆物理常识的事情。
依依起身走上主席台，抬了抬手压下全场此起彼伏的讨论声。用清晰沉稳的声音说道：“诸位，刚才看到的观测数据完全真实有效。我之前已经做过了多次试验，即使在火星上也是一样的结果。穿过星玉的光线极其稳定，且不受金星、水星和太阳的引力影响，速度还在原有基础上提升了四倍，大家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依依环视了下现场，见众人都不回答，便接着道：“众所周知，光速从来都不是恒定的。在不同介质中光速也不同。光在水中的速度约为22.5万公里/秒，在冰中的速度约为23万公里/秒，在玻璃中约为20万公里/秒，在真空中的速度最快，约为30万公里/秒。按理说星玉也是一种介质，光速穿过时必然会有折射率。但是我们看到的是光速不但没有减速，反而增速了。这说明我们几百年来一直猜测的没有错，宇宙真空不是真的空，而是一个充满量子场的介质场。真空里的光速也不是光的真实速度，而是被量子场限制后的速度，所以星玉不是将光速提升了四倍，它只是还原了光本来的速度。”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议论之声再次响起。这时一个学者站了起来问道：“如果真空中的光速是被限制的，那么是谁限制的？又为什么限制？”
“这个问题恐怕没有人能回答你。毕竟人类不能想象自己没见过的事物。我个人认为是在宇宙大爆炸时产生的物理规则。还有我们都知道现实宇宙每分每秒都在膨胀，而且膨胀的速度比光速还要快。而已知宇宙中最快的速度就是光速，直到现在我们都无法突破光速。所以我们实际上不止是太阳系内的囚徒，更是整个宇宙的囚徒。但是今天我有了个打开牢笼的钥匙——星玉。”依依沉声道，同时看向沈之洋，引得众人的目光也都看了过来，令沈之洋颇不自在。
望辰在旁边接口道：“我们要感谢沈之洋先生带回的星玉，但是我们也要知道光有星玉还是不够的。就如同我们有了房门的钥匙，但要打开房门还要知道房门在哪，锁孔在哪。要想真正打开囚笼，我们需要去星玉的来源地——史蒂芬五重星系去。”
沈之洋听了暗暗心惊，史蒂芬五重星系离地球足有2.9亿光年。和比邻星可不是一个量级的，我们真的能去吗？
这时，一个头发花白但身材挺拔的老者站了起来道：“望辰局长，虽然我也认为史蒂芬五重星系可能藏着打开宇宙囚笼的秘密，但不认为星玉来自那里。”
沈之洋看向老者，刚才望辰局长介绍过，他名叫史铭哲，以前还做过望辰的导师。不知道他又有什么不同的见解。
“我仔细研究过星玉所有的资料，这种物质完全不符合现在宇宙的所有规则。所以它极大可能诞生于宇宙大爆炸之前。毕竟宇宙诞生至今已经大约138亿年了。而史蒂芬五重星系距地球不过大约2.9亿光年，看着虽然遥远，但对于庞大的宇宙来说还是远远不够的。”史铭哲用不可质疑的口吻说道。
“那么史老，你认为星玉是从哪里来的？”一个看着很年轻的学者问道。
“我也不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星玉在漫长的宇宙流浪中，一定不止经历过一次减速。它的重量既然在地球、月球和火星上测量都4千克，那说明它实际上不会被引力影响，那它一定是一直保持着直线运动，并在几十亿年前路过史蒂芬五重星系。引起史蒂芬五重星系如今的混乱。如果这个判断正确的话，在史蒂芬五重星系必定有星玉路过的痕迹，这痕迹就是打开宇宙囚笼的关键。”史铭哲语气笃定地说道。
人们瞬间沸腾起来，所有人又开始议论纷纷。
“如果史蒂芬五重星系是关键，那我们要如何到那里去呢？毕竟是2.9亿光年的距离！”有人感叹地问道。
“也许我们可以用星玉制造一艘曲率飞船，星玉能将光速提升四倍，也一定可以抵消时间膨胀效应。这样我们就能造出光速四倍的曲率飞船。”舟舟在旁边说道。
“光速四倍在太阳系周边到比邻星还可以，但是到史蒂芬五重星系就远远不够了。那可是2.9亿光年外。光速四倍飞到也要7250万年，到时候我们的文明是否还存续，人类是否还存在都不确定了。”旁边有人反对道。
“我们可以用虫洞技术，沈玥博士曾经研究过，之前一直找不到足够撑开虫洞的能量。现在有了星玉，它既然能还原光速，那也一定能撑开虫洞。”又有人建议道。
“这倒是个办法，可虫洞的出口开在哪里呢？要知道史蒂芬五重星系距离地球足有2.9亿光年，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看到的景象实际上是2.9亿年前的影像。那里现在是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可能看着安全的地方现在已经成了星域废墟，更有可能是飞船一出虫洞就掉进了黑洞，甚至直接被星际乱流撕碎。”史铭哲担忧地问道。
“其实我们可以用星玉制造一个天文望远镜，星玉能将光速提升四倍，那么我们就能看到史蒂芬五重星系7250万年前的景象。七千多万年的时间对于一个文明和一个种族是漫长的，但对于一个星球一个星系动辄几十亿年的演化就显得太短了，这足够我们在那里寻找到一个安全的着陆点。”依依在旁边说道。
史铭哲老人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这时望辰说道：“关于探索史蒂芬五重星系我们已经制定了一个方案。首先用星玉撑开前往比邻星的虫洞，发射无人探测器测试虫洞的稳定性。然后用星玉制造天文望远镜在比邻星选择合适的着陆点。最后制造四倍光速的曲率飞船穿越虫洞前往史蒂芬五重星系做深空探索。首次起航的人初定为1-2人，人人都可以报名，然后择优录取。”
望辰说完，下面又是一阵讨论，然后才散会各自去忙了。依依忙着制造天文望远镜的事，和沈之洋简单聊了两句就告辞忙自己的事情去了。这时舟舟叫住了沈之洋。
12
大厅内现在只剩下沈之洋和舟舟。沈之洋还在消化着刚才开会时得到的信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随手从比邻星带回的一块不起眼的陨石居然就能改变人类的历史。这还仅仅是4.2光年外，更遥远的史蒂芬五重星系又会藏着怎样的秘密？
“沈先生，你的档案资料已经整理完了，根据五百年前你的职务待遇和这次带回星玉的贡献做了全面评估。这是你的专属知心和讯环，你可以根据评分自由选择住房和出行工具，还可以根据兴趣爱好选择自己需要的日常用品。”舟舟说着递过来个小盒子。
沈之洋道谢后，接过盒子：“叫我老沈吧，叫沈先生太见外了。刚才望辰说人人都可以报名参加去史蒂芬五重星系的远航，那么评判标准是什么？”
“这事要保证公平公正，所以要大数据进行综合评估的，怎么，你想去吗？”
“我只是问一问，还没决定，毕竟我刚从比邻星回来不长时间。”
“我理解，正式报名要在三日后无人探测器从比邻星回来证明虫洞的稳定后才开始的。你有着目前最远航行探索的经验，这在大数据评估中是会加分的。我也有报名的打算，说不定到时候可以一起出发。”舟舟笑着说道。
沈之洋了解了详情后便告辞离开了。因为他的评分刚下来，要安排住房、悬浮车和日常用品，便没有回依依的住处。
沈之洋看了下讯环自己的职级评分，比依依还要高一些。不但有住房、交通工具可选，每年还有不定期的旅游福利。住房有七八种式样，中式、西式、四合院、小洋楼等等，他最终选了个离依依的住所最近的中式小院。然后又看了下出行工具，除了悬浮车还有飞行车和悬浮摩托车。每个种类都有七八种式样可选。
选好悬浮车后又选了些日常用品。整个过程大约1个小时左右，然后不过15分钟悬浮车就已经送到沈之洋面前了。一边感叹着这个时代的办事效率之快，一边上车来到自己新选的住宅前。机器人管家和佣人已经在门口迎接自己了。房子看着很漂亮，和讯环上的全息投影一模一样，内部装修也是他喜欢的风格。这一刻他突然感觉对这个新的时代有了几分期待。在房间内转了几圈后，就发现墙壁和桌子上没有什么装饰，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沈之洋知道这些装饰要根据自己的爱好去商店选择，于是决定出门去逛一逛商店。好好感受一下这个时代的生活方式。出门到了最近的商店，刚进门就听见温柔的声音说道：“欢迎沈之洋先生光临。”但商店内根本看不到一个人。他知道这是未来的无人购物商场，从自己进店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大数据锁定，然后只要自己选择了物品带走，大数据就会自动扣取职级评分。这和五百年前的无人购物商场唯一的区别是不用扫码付款了。
沈之洋选好商品后，想着这些日子承蒙依依的照顾，自己也该买点礼物答谢一下。于是又挑了件女士用的珍珠流苏披肩。可就在这时，之前进门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沈之洋先生，这件披肩于您无用，也不适合您，请您放归原处，避免造成职级评分不良记录，影响您的工作生活。”
沈之洋愣了一下，四下看了看，依然没发现有人，只好对着空气说道：“我拿这件东西是送人的礼物。”
“这是件女性用品，大数据显示您的女性朋友只有依依女士一人，这件珍珠流苏披肩依依女士已经有了，她并不需要。”那个声音依旧平静温柔。
沈之洋愣住了，没想到大数据对人类的管控居然到了这种地步，连自己有几个朋友，和朋友的兴趣爱好也一清二楚。他放下披肩，又拿了一套高档化妆品，这时那个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沈之洋先生，这套化妆品对您没有任何用处，也不适合依依女士，她本人从不用这个牌子的化妆品，请将物品放回原位，避免影响您的职级评分。”
沈之洋一脸无奈，只好将化妆品也放了回去。可他连换了好几件商品，不是被提示不适合他，就是说依依已经有了。沈之洋终于绷不住了，大叫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是我选礼物还是你选礼物？礼物又不是送给你的，你怎么知道她不喜欢？”
“对不起，沈之洋先生，我们的审核都是有大数据支持的，确实不适合。我们的出发点都是为了更好地为您服务，如果您有什么不满意的您可以直接提出来，我们一定尽全力为您解决。”那个声音依旧平静温和，不带半点情绪。
沈之洋真有种要崩溃的感觉。这就是完美新世界，一个没有感情，没有隐私也没有自由的世界，这也许是依依眼中的完美世界，但不是他的。
等到夕阳西下的时候，沈之洋终于坐在了依依的对面，将礼物递了上去。那是用金镶玉制成的一枚徽章，上面的图案代表着星辰大海，看着精致又美丽。这是沈之洋在商场碰壁后找到林阿婆，在林阿婆的摊子上订制的。林阿婆和依依很熟，她很清楚依依的爱好和需要。
果然依依很喜欢，道谢后接过徽章戴在胸前。徽章上面的图案在光线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夺目，也更衬出依依的温婉大方。看得沈之洋一阵失神。
“依依，我喜欢你。”沈之洋的声音里带着深情，这一刻他似乎又有了牵挂和羁绊。
“我也是。”依依眼神中带着浅浅的动容说道。目光里有着年轻人才有的纯真。
依依的话和态度明显鼓励了沈之洋，让他在心底升起了勇气。于是他试探着问：“那你之前没有成过家吗？或者曾经有过深爱的人？”
依依思索了片刻，说道：“家，我一直都有，这里就是我的家。深爱的人好像真没有，之前有过两段恋情，后来也分开了。”
“难道这些年你一直是一个人吗？没有家人，没有亲情，你不会孤单寂寞吗？”沈之洋很是惊诧地问。
“怎么会呢？没有家人不是有朋友吗？只要把生活安排好就不会了。再说家人不是很麻烦吗？从你出生那一刻起，不管你愿不愿意，他们就成了你的家人。你没法选择没法改变，不管愿意不愿意都要和他们生活在一起。长大了，成家立业也要定期回去看他们，他们也会关心你的隐私和自由，并且打着为你好的名义，你还不能拒绝，否则就是不孝。一旦他们去世了，还会有一群自称是你亲人的人跳出来和你争夺遗产，虽然你们平时从无往来。”依依苦笑着摇摇头。
沈之洋震惊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依依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你怎么会这么想呢？父母兄弟姐妹都是你的亲人，和你血脉相连，他们会关心你，照顾你，牵挂你，不会因时间和距离而改变的。”
“可他们是他们，他们也有自己的生活和自由，没必要为了我们而改变。这就是我们这代新人类的好处，不必被所谓的亲情和家人所裹挟，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因为我们没有亲人和家人，只有我自己，也只为自己而活。”
沈之洋震惊了，五百年的时间。他和依依之间已经不能用代沟来形容了，那几乎就是一道万丈深渊。
但他没有死心，依然追问道：“那爱情呢？婚姻呢？这个不是可以自由选择的吗？”
“爱情一直都有，两人相爱了就在一起。不爱了就分开。至于婚姻吗，你们那个时代的人也说过婚姻是爱情的坟墓。现在谁还愿意跳进去呢。婚姻失败了还要分割财产，彼此攻击，当初的山盟海誓全变成射向爱人的毒箭。而且你们那个时代有大量的文学艺术和影视作品，因为婚姻、家庭、亲人而产生的矛盾在所有作品中占绝对的多数。原生家庭的伤害，婚姻产生的家庭问题，太多太多了。”依依的语气中有着明显的偏见，仿佛旧时代的亲情是该被时代摒弃的糟粕。
“那些文学艺术作品多数都是夸张的，我们真实的生活并不是这样的，影视作品更多只为了收视率博人眼球的。再说我们那时也有家庭和睦婚姻幸福的作品。”沈之洋费力解释着。
“可这样的作品太少了，不可能代表真实的人生。就算能代表真实的人生又能如何？时代是要发展的，不符合时代的产物注定要被淘汰的。”
一种无力的感觉漫上沈之洋心头，他想起林阿婆的话，依依这样新人类的人生真的完美吗？没有遗憾的人生难道真是最大的遗憾吗？当然，他知道这是说服不了依依的，她有她的世界观和爱情观，和旧时代完全格格不入。
不过沈之洋依旧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你刚才说你也喜欢我，那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吗？”依依反问道。
“我说的不是这样的在一起，是你愿意和我一起起床，去看日出日落。一起牵手，共度余生。在见不到的日子里彼此牵挂，在一起的时候聊着彼此的爱好和兴趣。一起读书、游戏、旅行。一起慢慢变老，直到老到哪也去不了，一起坐着藤椅。你的眼里有我，我的眼里有你，彼此住在对方的心里，直到永远。”这样一段浪漫的表白是沈之洋想了好久才下定的决心，在这个时代开启新的生活，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感动依依。
依依果然愣住了，思索了片刻，面颊上飞起了红霞，轻声问道：“你是想和我做爱吗？”
沈之洋呆住了，他自问自己这段表白并没有任何的性暗示，可依依的思维居然可以跳到情爱上去。一时间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和勇气。长叹了一声：“不，我什么都没想，我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其实他全然不知道五百年的时间隔阂，依依的情感认知里，早已消解了所有冗长含蓄的情感铺垫。
沈之洋起身告辞打算离开，依依也起身娇羞地道：“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做爱的事我没有意见。”
“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沈之洋说着没有再理依依，转身离开了。
13
前往比邻星的探测器相当顺利地发射了，然后不到一个小时就带着从比邻星拍回的照片，从虫洞返回了。整个过程顺利得出人意料。
沈之洋也在这时在讯环上报了名。他的决定不是心血来潮，是这几天深思熟虑的结果。这个时代已没有他特别留恋的人和事，反倒是打破宇宙囚笼，让他心生执念，这不仅仅是他的信念，也是女儿沈玥一生的执念，完成女儿的夙愿渐渐地成了他心中的信念。
人类历史所有伟大的发现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后人会踩着前人的脚印一步步前行。沈之洋决定成为那个愿意留下脚印的人。
不过报名还要通过大数据审核，但沈之洋坚信自己一定可以通过审核。
报名后他又来到了依依的星玉天文望远镜建造现场。
他将自己报名参加去史蒂芬五重星系的事告诉了依依。但他出乎意料的是依依并没有特别的兴奋或失望，她的态度语气都相当平淡。只是简单地说了句：“知道了。”然后反问：“你还有其他事吗？”
这简直就是下了逐客令。沈之洋心中一阵失落，说了句没事了，就告辞了。他心中想着，这个时代的新人类果然都是薄情寡义，就算是普通朋友也不该是这个态度。如果是妻子还在的话肯定是反复叮嘱，要自己小心在意。女儿会问自己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回来。然后撒着娇缠着自己问可不可以不去。
但依依没有，她全程都很平静，仿佛沈之洋对她说的就是出门去街边小卖部买盒香烟这种小事一般。
这或许是好事情。沈之洋想，我只是她生命里的一个过客，相处的时间又短，自然在她心中没有什么份量。如果在这次远航中我出了事，她也不会太过难过。不会像自己的父母亲人，妻子女儿一般从希望到失望最后到绝望。
这样一想，沈之洋反而平静了。告辞了依依离开了。但他忘了一件事，第三代新人类没有婚姻家庭的观念，但不代表他们没有情感。
依依看着离开的沈之洋，同样心中无限失落，但出于女性的矜持她没有表现出来。“难道我的话还不够明显吗？”依依想着，“他报名的事早在我的意料之中，我还特意问他有没有其他的事。如果他爱我就该表现出来，可他为什么没有。五百年前的古代人到底在想些什么？是他根本不爱我吗？毕竟在他的意识里离开自己的妻子不过十年，也许他还爱着他的妻子。可他上次又为什么向我表白呢？真是无法理解，难道旧人类都是这样？”
二人显然都没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五百年的时间改变了太多的东西。除了科技外，还有人的观念，甚至是一些词语的使用方法。例如做爱这个词和性已经没有了太大的关系，因为没有了婚姻和家庭。恋人之间表达爱意都会说做爱，意思是做一辈子的爱人。
人类困于太阳系，困于整个宇宙。但更困于自身。每个人都是自己心灵的囚徒。太阳系的囚笼已经被星玉打破了。史蒂芬五重星系极大可能藏着打开宇宙囚笼的钥匙。但人类心灵的囚笼该如何打开，没有人能回答。
三个月后沈之洋通过了审核，和他一起通过的还有舟舟。他们一起被调到火星做适应训练。依依得知消息后只来得及用全息投影为二人送行。在沈之洋走后，她的心就完全空了起来。
不论是工作还是学习，尤其是在休息的时候。依依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沈之洋，有时甚至会走神，忘了手里正在做的事情。这在她之前的人生经历里从来没有过。就算是早年的两段恋情里也没有这样的感觉。
失落！失落！！！这样的空落落感觉让人抓狂。
其实从地球到火星并不难，如今的科技最多只要半个小时就能到达。就算加上买票预约，等待的时间，两个小时也完全够了。再加上还有全息投影这种技术。两个人如果想见面还是很容易的。可依依还是觉得失落，莫名其妙的一颗心悬着落不到实处。
星玉天文望远镜和曲率飞船已经建造完成了，安全的着陆点也已经选好了，这其间依依见到了沈之洋几次。还用全息投影聊过天。可不知为什么，每次见面前总觉得有很多话要说，见面后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剩下空洞的问候和尴尬的沉默，然后默默地分开。每次依依都很想追问沈之洋，之前求爱是什么意思，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依依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曲率飞船启航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了。
新的曲率飞船名为“探索号”，这是第一次对未知宇宙的真正探索。
14
启航的日子终于还是到了，火星星际港矗立在赤红色的荒原之上，背后是巨大喧嚣的火星城基地。那赤红色的大地显得苍凉又辽阔，火星上特有的细碎沙尘被风暴裹挟着吹向远方。那种荒芜与孤寂与火星城内的喧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最大的探索号飞船静静地停泊在中央发射场内。飞船内沈之洋和舟舟在做着最后的准备。这艘四倍光速的曲率飞船承载着整个人类打破宇宙囚笼的期望就要启动了。
望辰在旁边再次叮嘱道：“沈之洋，舟舟，你们记住了，这次选定的虫洞着陆点在距史蒂芬五重星系两光年外的安全地区。然后你们驾驶飞船再用半年的时间行驶到史蒂芬五重星系，虽然我们确定的安全点上亿年来没有太大改变，可那毕竟也是七千万年前的景象，不可大意。如果出现意外、发现危险时一定不要逞能，第一时间撑开虫洞，立即返回，知道吗？”
“好的，局长大人，我们知道了。你都说了几十遍了，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舟舟带着几分调侃语气回答道。
望辰叹了口气道：“我还不是担心你们吗？这是一场伟大的航行。注定要载入史册的，所以你们只要活着回来就是最大的胜利，明白吗？”
“你放心吧，我们明白。保证不辜负你的期望。”沈之洋笑着说道。
望辰见时间快到了，又叮嘱了一遍才下了飞船。看着望辰局长离开的身影，沈之洋心头升起一阵暖意。伸手将沈玥的雕像摆在驾驶平台上，这一次他要带着女儿的心愿奔赴星辰大海。
从关闭的舷窗看向观礼台，沈之洋突然看到了依依俏丽的身影。站在观礼台上向他挥着手，嘴里还在喊着什么，可惜离的太远，沈之洋什么也听不到。他知道对方多半是喊的“平安”“保重”之类的送行祝福，心中还是不由得一阵感动，举起手向依依挥了挥。
“看得出来，她很关心你，你们在恋爱吗？”舟舟在旁边看着问道。
沈之洋摇摇头，说道：“没有，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此时，观礼台上的依依，招手大喊着：“老沈，你一定要平安地回来。记住了，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等你。”
因为这两天是火星离地球距离最远的时候，就算用光速飞船也要半个多小时才能到。恰好又因为一场流星雨导致航班延误依依才迟到的。
此时，虫洞已经打开，仿佛一个巨兽的血盆大口般。在倒计时的计数中，一口吞掉了“探索号”飞船，她的泪水终于止不住，决堤般流了下来。
依依始终不明白沈之洋为什么疏远她，但她知道自己爱着沈之洋，爱他就该让他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观礼台上的人已经散去了。史铭哲老人走了过来。
“你爱他，是吗？”老人的双眼有着洞察人心的能力，仿佛什么都瞒不过他。
依依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可不好说，要知道史蒂芬五重星系是目前已知宇宙中最混乱的星系之一，那里相当于一个持续了数亿年的大型连环车祸现场，恒星烟花、引力风暴、时空乱流，其中四个星系挤在很小的空间里，疯狂碰撞相互挤压，短时间内批量产生恒星，又有大量恒星被甩飞。那是宇宙中最危险、最混乱的“屠宰场”之一。几百万年的时间就可能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沈先生明明知道，但还是选择义无反顾地前往，这份勇气和决心也让人十分敬仰。”
“那么他会回来的，对吗？”依依再次追问道。
“如果一切顺利，我们也可以通过虫洞取得实时联系的话，他们将在那边工作2-3年后回来。如果在那边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险和意外，他们马上撑开虫洞返回，那么说不定明天就会回来。最坏的情况是遇到不可抗力因素，飞船损坏、虫洞崩塌，他们就可能永远无法回来。不过这样的结果我们推演了无数次，已经把最坏的可能降到最低。”老人解释着。
依依忍不住泪水再次涌了出来。老人看着她突然欣慰地说道：“我很高兴，在有生之年还能看见第三代新人类懂得了牵挂与羁绊，也许那些幸福的日子真的会回来。”
老人笑着转身走下观礼台。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