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是个好脾气的姑娘,但现在我是个坏脾气的姑娘。
比如说,以前我失恋了,许毅年吼我,“陈紫,你特么有点出息好吗”我只会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唯唯诺诺地说,可是我真的很伤心呀。
现在我难过得无以复加时,他再吼我,我会一拍桌子或者一个巴掌拍在他肩上吼回去“许毅年,你特么别给我爆粗口好吗”。
以前要是我搞砸了事情,他批评我念叨整整半小时我都不会吭一声反对一个字,现在就算我弄坏了天大的事也容不了他说我超过三句话。我会不耐烦地挥挥手,得,您老别念叨了,一边待着去。
所以他开始一脸痛苦地碎碎念,每次一看到我就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就像曾经他好不容易精心烧制的陶器在满怀期待的等待中出来时,砰,碎了时的模样。
“陈紫,你知不知道你以前多么温柔可爱善良,可现在你怎么变得这么凶啊啊啊...”我听到他故作委屈的声音禁不住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我转身呵呵两声坏笑,阴谋得逞似地回他“因为嘛,以前是卧底,所以要装得无辜一点,现在我已经套取了你们组织的全部机密,理应回归本性。你说...对吧”
我坏笑而去,留他在风中继续痛心疾首。
其实我还是那个好脾气的姑娘,只是生活太无奈,我已经没有了足够的耐心,坏脾气是对抗生活的出口。
期末考试大军压境,图书馆人满为患,常常也是人走书在,有的书躺桌上一整天也不见主人前来垂怜。许毅年总是咬牙切齿杀气腾腾一脸狰狞地穿行在人海书海中,最后灰心丧气颓败而出。对我们摊摊手以示失败。忽而又咬牙切齿一脸义气地说,“从明天起,你们的座位我承包了,我还不信斗不过这帮小兔崽子。”我马上一脸崇拜地发言,“许毅年,我在你头顶上看到了光环...”
于是第二天以及以后的许多天,我和赵一然总是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许毅年七点挣扎起床七点半冲向图书馆八点钟头破血流抢占的座位(他的说辞),只不过,他占的三个座位地理位置甚是奇怪,并且亘古不变。我们常在的地方是阅览室,不算大,四周陈列着各类杂志。除去出口,三个位置刚好是室内的三个角。许毅年说,这叫呈三足鼎立之势,才能镇压住考试这头魔兽。“那为什么每一天我们的座位总要互换?”“这你又不明白了,这叫风水轮流转”,许毅年说完一脸得意地扬长而去。我和赵一然对视无语。
我欣赏的正是许毅年的这一点,一本正经的时候很严肃,在生活中也总能不失趣味。成年人的“二”其实是小孩子“天真有趣”的成年版。许毅年的可爱在于他的坦率和善解人意,你一眼就能看到的晴空。
我是个很容易放弃的人,比如说,久未联系的曾经熟悉的你,我主动找你聊天,你回答不冷不热,我会怀疑也许你并不在意这场互动,于是我不会再找下一次。
诚意也许依旧,相去却是太远。
以前桌子很整洁,处理事情却一塌糊涂;现在桌子很乱,处理事情开始井然有序。赵一然总说,陈紫,你就是那种得此必定失彼的人,总不能两全,学业好却没有文艺特长,大事冷静却小事迷糊。她停顿了又说,所以你总是要想好,你要什么,而不要什么。
复习的沉重与抓狂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在许多次的抱怨与互掐中,我们决定去释放一下周身散发出的深深深深的哀怨。月亮村是我们常去的一家KTV,我喜欢里面的装潢,蓝色夜空,带着红帽子咧着嘴笑得很傻的巨大的月亮。歌曲很全,音质不错,也相当实惠。正常情况下我是来听歌的,因为我五音不全。不正常情况下,我也会唱,唱得天崩地裂时空倒流全世界都不好了(许毅年丧心病狂的形容)。其实我的声音不错,只是唱歌总在自己的调上。(嗯,我要懂得保护自己哈哈)
许毅年歌唱得相当不错,当他把一首《袖手旁观》唱得百转千回华美谢幕时,我和赵一然一脸激动满眼欣赏像看待稀世珍宝一样拼命鼓掌加无限赞美,一副不把他吹上天不罢休的劲头,当然每次听他唱歌都是如此。我说,“许毅年,你的歌唱得真是惊天地泣鬼神时空倒流黑洞消失全世界都好了。”他十分得意地受用了我们的崇拜。赵一然提议说,“许毅年,明年夏天学校举办的歌唱比赛你去试一试吧,你铁定拿第一名。”我打断赵一然“就他那胆呀,你拿着刀架着他去都不一定会去呢。这可是,想看也看不到的风采呢。”我和赵一然故作十分惋惜地叹气。我知道他从来不参加那些活动。
寒假悄然而至,我们各自收拾行李回家,许毅年帮我和赵一然把沉重的箱子放好在长途车的后备箱里,一脸生离死别加点哭腔地开始对着我捶胸顿足,“一个月,就是30天,720个小时,43200分钟啊,天啦,有43200分钟不能见到你欠揍的模样和一然可爱的脸,太难过了...”我白了他一眼,“许毅年,你数学真好,快下去了吧,别耽搁师傅发车了...”看着他幽怨的脸在车窗外消失,我闭着眼开始睡觉...
大年三十的晚上,处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我在广场上和一群小孩子放烟花,四周的欢闹声和璀璨缤纷的灯光融在夜色里,发出温暖的光芒。我给赵一然打电话,她在城市的另一头,我们互说了新年快乐。赵一然说,我们许个新年愿望吧,来年一定实现。我说好。“等下一年结束,我们把许过的愿望说出来,看这些愿望有没有开出我们想要的颜色...”挂掉电话后,我继续点燃手中剩下的烟花,在火光环绕中接到了许毅年的电话“新年快乐哦”,我大声回他“同乐同乐”,许毅年在那边哈哈笑“我要许个愿望,要你在新的一年胖个十斤...”,我咬牙切齿地喊回去“阴险小人,愿你瘦成一道闪电,打破吉尼斯纪录的那种哦,哈哈哈”
五月份举办的歌唱比赛,叫“阳光一夏”,很好听的名字。当许毅年云淡风轻地对我们说他已经报名了时,我和赵一然惊得下巴都掉下来了,我赶紧扶了扶下巴,无视许毅年愤怒的脸,拉着一然的手对着天空张望。时值傍晚,阳光在西边的云层里洒下光芒。我用无比欣喜的语调惊呼,“哇,一然你看,太阳真的是从西边出来的哦”。我们笑作一团,许毅年一脸黑线地愤怒而去。
初赛是中旬,那天我和赵一然早早到了现场,比赛还没开始,许毅年正在做准备,他苦着脸对我们说,我很紧张。我难得一本正经地拍拍他的肩,为他鼓气说,“许毅年,别紧张,就当平时唱歌哩,随意一点,何况不管你唱得多烂,我和一然都不会嫌弃你的,是吧,一然。”我转头寻求佐证。赵一然笑得花枝乱颤,“陈紫,你总不能说点好话。”
3号签,许毅年是第三个选手,我和赵一然坐在看台上反倒蛮紧张的。这是他第一次登台表演,当然,小学时点着美人痣画着口红和一群小朋友在台上扭来扭去的不能算上。我知道他一定很紧张。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悔自己一时冲动报下的名。
当主持人宣布三号选手登台,许毅年手插在裤袋里一脸忧郁地上台了,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干净清爽的造型。他在话筒边站定,我看得出他因为紧张而略微颤抖的脸庞。我在心里说,许毅年,深呼吸,放松。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我心里向他传达的话,要开始了,他深深呼吸,但是隔话筒太近,他呼吸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达到了演播厅的每个角落...于是气氛有了一瞬的凝滞,有人在窃笑,有人在唏嘘。许毅年红了红脸,但反倒轻松了下来,恢复了他平素的风格,他清了清嗓子,用俏皮的语气说,“大家不要见怪,本人第一次登台,有一点紧张,不过马上会让大家惊艳的哦”。观众席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轻快的音乐声响起,是王铮亮的《只愿你好》,“每个清晨睁开眼,尽量开心一点,就算匆匆赶时间,也要吃好每一餐......”当许毅年清冽好听、带着俏皮也带着深情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来时,确实让许多人惊艳了。加上他恰到好处的舞台动作,整个气氛相当完美。一曲终了,观众仍沉浸其中,几秒钟后掌声雷动。
毫无疑问,许毅年以最高分获得了进入决赛的资格。
我和赵一然又开始左一句右一句地启动了我们绝不重样天下一绝的夸赞程序,直夸得他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天下无双千古奇人...吧啦吧啦...此处省略一千字...
决赛时,当旋律响起,我知道,许毅年选的是一首悲伤的歌,张学友的《时间有泪》,他收了他干净利落的声音,用沉重和浅浅沧桑感演绎了这首带泪的歌曲。“...从无怨无悔,走到心力交瘁,爱是一场误会,痛是一种修为...忍耐还是撤退,都一样可悲...”
我从来不知道,许毅年可以这样深情。
他拿到了比赛的冠军,请我们吃火锅。我哀怨地对他说,“许毅年,你为什么选那么伤的一首歌,我们都快听哭了...”一然十分赞同点头如捣蒜然而继续一个劲地往碗里夹吃的,我忍不住压低声音吼她,“赵一然,你这个吃货...”许毅年在对面笑得欢快,仿佛全世界的光都聚拢了来。
傍晚的校园,静谧如水,周遭在昏黄的路灯下,轻得像一团蒲公英。
��Bƾ�t� 后续内容、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