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穷山色,无边往事。
一例冷清清。
试倩玉箫声,
唤千古、英雄梦醒。
一
其实小组赛两场结束后,已经有为阿根廷写祭文的打算了。别再唱什么《Don't cry for me Argentina》了,这样一支球队,都没有悲情的资格,唱国歌时一个个如丧考妣的表情,未战先败。我想那时大多数球迷都希望这支球队早点回家吧,没有实力,也没有良好的心态,第一次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觉得这样悲愤与无奈。
直到看到第三场比赛。因为毫无期待,心情反倒轻松。阿根廷人似乎终于从梦游中清醒了。满场的斗志昂扬,激情奔跑。进球不骄,失球不燥,沉着冷静,惊天逆转。镜头一转,不知什么时候小马哥竟然头破血流了,坚持在场上待到了最后一分钟,尽显铮铮男儿的铁骨与血性。86分钟罗霍进球后扛起梅西,仿佛扛起了一个世纪。没有什么比这样凤凰涅槃、浴火重生的阿根廷更令球迷如痴如醉的了。有这一场已经足够了。深爱着阿根廷的人们,已经把这一场当做决赛来看了。
八分之一决赛,面对年轻的法国队,阿根廷人已经力不从心已是不争的事实。别再去责怪最后一分钟还在场上为了黄牌的争执而浪费时间了,即便扳平了,迎来的是更加残酷的加时赛,阿根廷人已经没有体力了。我甚至会想象加时赛出现德国队那样空门而破的场景,那实在是太残忍了。4:3的比分,总算是有个过得去的交代。毕竟这一届仅仅是一流前锋,三流中场,三流后防的组合。
“花有重开日,人不再少年”,这是德国对韩国那场结束后解说员令所有人潸然泪下的一句话。看到梅西最后仰望天空的场景,想起12年前那个19岁的旋风小子第一次参加世界杯,坐在替补席上,对塞黑锁定胜局后上场意气风发的少年志气。
二
12年前的那支阿根廷队,拥有着一流的前锋,一流的中场,二流的防守,令我无比怀念。
当年梅西初出茅庐,他的偶像是坐在替补席上的艾马尔,而艾马尔说,“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球员的替补。”
这个“最伟大的球员”就是里克尔梅。
那一年有长发飘飘的克雷斯波,动若脱兔的萨维奥拉,石破天惊的马克西罗德里格斯,坚毅沉稳的马斯切拉诺。每一个人都正值巅峰。佩克尔曼是我见到这些年来阿根廷最优秀的教练,打破常规敢于建立以低调内敛的里克尔梅为核心的国家队,对罗米无限的信任。而这个潇洒玩转中场的古典前腰将全场的节奏把握在自己的脚下,不留痕迹。世人眼中完美的整体,漂亮的传控,支撑起的便是那位不动声色的中场大师。32脚传球已成为经典,至今没有被超越。那一届,那以后,再也没有见到一支如此风花雪月般令人如痴如醉的球队。
那一年,时运不济,过早遇到了东道主,四分之一决赛泪洒球场。没有人会去指责这样一支球队,06年的国家队是保留了阿根廷味道的最后一支球队。
三
就这样吧。
18年世界杯前夕,我手头上读的一本书正是《阿根廷史》。其中说到这样一个笑话:在上帝创造地球后,他发现南锥体已经得到了所有的财富:辽阔的大草原、丰富的石油储量、雄伟的山脉、迷人的丘陵与湖泊、肥沃的河谷和多样的气候。于是,为了平衡,他让这个地区住上阿根廷人。
社会歧视与政治腐败在450多年前,随着欧洲殖民者来到拉普拉塔河地区就已经开始了,成为阿根廷社会的痼疾,延续至今。平日里人们不会去关注阿根廷的政治与经济,唯有到了世界杯这样的大赛上阿根廷才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上,而那支国家队不可避免地成为了众矢之的。连上帝都对阿根廷的政府无奈了,不要再把矛盾的焦点聚集在只想踢快乐足球的23人身上吧。
如今阿根廷球员们只不过是那个腐败足协流水线下生产出来的赚钱的机器,什么行云流水,什么自由浪漫,都随风而去吧。
再见了,小马哥,再见了,天使,再见了,伊瓜因,再见了,梅西,再见了,昆!下一届的世界杯再也看不到你们的身影。愿你们的生命,在看不见你们的日子里,继续灿然绽放。
四
即便如此不堪,我依然深爱阿根廷。
巴西人脚下的行云流水令人赏心悦目,法国人脚下的速度激情令人赞叹不止。只是,就好像《情书》中那个默默在白纱窗下看书的俊美少年,在随风飘动的窗帘下若隐若现,一尘不染的面庞令人心动。少年柏原崇只有一个,阿根廷也只有一个。
依旧会想起里克尔梅。如今的他已销声匿迹,不知是否像他愿望的那样,和最好的朋友艾马尔在家乡的草地上踢着快乐的足球。
仍然会期待阿根廷探戈的狂野与不羁,骨子里对自由的向往。我想,我们都有一个愿望:有生之年见到阿根廷再次举起大力神杯。
只是,倘若那一天真的来临,当眼见着别人为自己实现了那个蓝白色的梦,狂欢下的罗米们在转身后会不会有一丝落寞的苍凉?
青眼高歌俱未老,
向樽前、拭尽英雄泪。
君不见,月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