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脊狼王的尸身还在微微抽搐，黑红色的血液在沙地上积成一滩，蒸腾着带着腥气的热气。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纷纷从储物袋里摸出玉瓶，仰头饮下疗伤药液——淡绿色的药液滑过喉咙，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转，驱散着厮杀后的疲惫，脸上的苍白渐渐褪去几分。
黄金甲胄女修用长刀拄地，喘了口气，甲胄上的血痕被她随手抹了一把，反倒添了几分英气。她走到狼王尸身前，刚要俯身用短刀划开狼腹取妖丹，动作却忽然一顿，转头看向站在石壁旁的刘云。
“小兄弟。”她的声音带着厮杀后的沙哑，却依旧爽朗，“这铁脊狼王是你先撞见的，按规矩，除了妖丹要用来分账，你先挑一样战利品。”
刘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华清剑。他本以为自己只是个搭便车的旁观者，没指望能分一杯羹，毕竟刚才的厮杀，他几乎没怎么插手。看着众人脸上掩不住的疲惫——倩儿的鬓角沾着沙粒，白衣少年的玉笛上还缠着几根狼毛，绿发男子身前的骷髅弓手正缓缓消散——他更觉得不该居功。
“道友说笑了。”刘云拱手道，语气诚恳，“斩杀狼王全凭各位出力，我不过是恰逢其会，哪敢要什么战利品？还是各位自行分配吧。”
“哎，话不是这么说的。”黄金甲胄女修摆了摆手，刀尖在狼尸脖颈处的伤口上点了点，“若不是你先拖着狼王，我们哪能这么顺利合围？规矩就是规矩。”她略一沉吟，目光落在狼王胸口那处被火流星炸开的伤口上，“这样，你取这狼王的精血吧。”
“大姐！”手持红弓的少年突然急声开口，眉头紧锁，“这精血可是……”
“闭嘴。”黄金甲胄女修抬手打断他，眼神锐利地扫了他一眼，少年悻悻地闭了嘴，却还是忍不住瞥了眼狼王尸身，显然那精血极不寻常。
女修转头看向刘云，语气缓和了些：“这铁脊狼王活了近百年，精血里凝聚着它一身灵力，用来炼体能强筋健骨，入药能炼制‘凝血丹’，对你炼气期的修行大有裨益。”
刘云心中一动。他炼体正缺高阶材料，这狼王精血一听就是珍品。他看了眼少年紧绷的侧脸，又看了看女修坦然的眼神，知道这精血定然价值不菲，却也不再推辞——太过矫情反倒显得生分。
“那在下就多谢道友了。”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个莹白的玉瓶，瓶身刻着聚灵纹，是他特意用来装珍贵药液的。走到狼王尸身前，他深吸一口气，用灵力催动指尖，轻轻按在狼王胸口的伤口处。黑红色的精血带着温热的触感，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流入玉瓶，血珠滴落时，竟泛着淡淡的银光，显然蕴含着精纯的灵力。
刘云没有贪心。当玉瓶快装满时，他便收回了手，此时不过取了约摸一半的精血。他将玉瓶的塞子紧紧扣好，又用灵力在瓶身裹了层防护，这才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袋深处。
“余下的精血，就留给各位吧。”他转身对黄金甲胄女修抱拳道，语气里满是感激，“这份情，在下记下了。”
女修看着他只取一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倒是个懂分寸的。”她转头对众人道，“老四收妖丹，老二处理皮毛，倩儿捡箭羽，我们抓紧时间收拾，此地不宜久留。”
众人应了声，各自忙碌起来。刘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熟练地分解狼尸——妖丹被绿发男子用玉盒收好，泛着幽蓝的光；银灰色的狼皮被白衣少年用清水洗净，铺在草地上晾晒；连狼王的利爪，都被黄金甲胄女修用布仔细包好。他摸了摸储物袋里装着精血的玉瓶，只觉得掌心微微发烫，心里清楚，这份馈赠，远比他想象的更贵重。
思梦抬手抹了把脸颊上的血痕，甲胄上的金光映着她笑意，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叠传音符。那传音符是用灵蚕丝织成的，泛着淡淡的银芒，上面还沾着点未干的狼血，却丝毫不减她递过来时的郑重——指尖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递到刘云面前时，动作轻缓却有力。
“我叫思梦。”她的声音比厮杀时柔和了许多，却依旧带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这传音符捏碎就能传音，你若遇着难处，不管是在凤凰城还是百兽谷，捏一张，我但凡能赶到，定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
刘云看着那叠传音符，指尖触到灵蚕丝的微凉，心里忽然一暖。他连忙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摸出仅有的三张传音符——是仙剑门外门弟子用的普通竹符，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和灵力印记，有些粗糙，却透着他的诚意。
“在下仙剑门外门弟子刘云。”他双手将竹符递过去，腰弯得极低，“能识得几位道友，是刘云的荣幸。虽修为浅薄，但若有差遣，哪怕是赴汤蹈火，也绝无二话。”
“哎呀，刘云哥哥不必多礼。”倩儿脆生生的声音插了进来，她刚捡完散落的箭羽，裙角沾着沙粒，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蹦到刘云面前，手里晃着几枚粉色的传音符，上面绣着小小的莲花纹，“我叫倩儿，刚才可把我吓坏了，你一个炼气三层就敢跟狼王对峙，真厉害！”
她指着旁边的人一一介绍：“这是我二哥天空，他的火球术可准了；这是三哥艾奣，他的玉笛能扰妖兽心智；还有四哥艾人青……”说到艾人青时，她的声音顿了顿，显然也知道这位四哥性子冷淡，“他的骷髅弓手可厉害了！”
刘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天空颔首致意，脸上还沾着烟灰；艾奣把玩着玉笛，冲他笑了笑；艾人青则背对着众人，正收拾骷髅弓手消散后留下的骨粉，侧脸冷硬，没回头。
“倩儿道友谬赞了。”刘云对上倩儿亮晶晶的眼睛，不知怎的，刚才厮杀后的紧绷感散了大半，心里像被温水浸过，舒服得很，“我不过是被逼到绝境，硬撑罢了。”
交换完传音符，刘云正想拱手告辞，思梦却忽然开口：“我们这趟收获够了，正打算回凤凰城兑灵石。你手里若有要出手的妖兽材料，不如跟我们一道走？”她顿了顿，语气诚恳，“凤凰城坊市有我们相熟的铺子，老板是自己人，定不会像那些散商似的压价，保准让你多赚几成。”
“是啊是啊！”倩儿立刻凑过来，拽了拽刘云的衣袖，“王记皮铺的老板可疼我了，上次卖铁脊狼皮，比市价多给了五块灵石呢！”
刘云心里犹豫起来。他确实有不少妖兽材料要处理，可一想到随心还在百兽谷深处，说不定正被柴老大追杀，脚就像被钉在原地。思梦和倩儿的热情像春日暖阳，可艾人青突然转过身，声音低沉得像淬了冰：“人家或许有事，别强人所难。”
他的目光扫过刘云，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显然不待见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炼气三层。
刘云反倒松了口气，正好借坡下驴。他对着思梦和倩儿深深一揖，语气急切：“实不相瞒，我有位朋友被柴老大一伙人追杀，逃进了百兽谷深处，我必须立刻去找她。实在没法跟各位同行，还望海涵。”
“柴老大？”思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甲胄上的金光仿佛都冷了几分，“那帮杂碎又在百兽谷行凶？”她看向刘云，眼神锐利却带着关切，“柴老大他们三个都是炼气七层，还有两个炼气六层的跟班，你一个人去，就是送命。”
她顿了顿，猛地一拍大腿：“这样，我们陪你走一趟！正好收拾了那帮败类，省得他们再祸害其他修士！”
“大姐！”艾人青终于忍不住开口，眉头拧成了疙瘩，“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没必要为个陌生人……”
“住口。”思梦冷冷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决然像把刀，艾人青的话卡在喉咙里，悻悻地闭了嘴。她转头对刘云道：“别担心，有我们在，柴老大他们讨不到好。”
刘云看着思梦斩钉截铁的样子，又看了看天空和艾奣点头附和，倩儿更是攥着弓箭跃跃欲试，鼻子忽然一酸。他从储物袋里掏出那个装着狼王精血的玉瓶，递到思梦面前，声音有些发颤：“这份狼王精血，虽不算稀世珍宝，却也能炼几炉好药。就当……就当是各位援手的报酬。”
思梦却抬手挡开了他的手，甲胄相撞发出“当”的轻响：“刘云道友这是把我们当外人了？”她笑起来，眼角的细纹里还沾着血，却比任何时候都真诚，“江湖路远，相逢就是缘分。你若真要谢，等救出你朋友，陪我们去凤凰城喝杯灵酒便是。”
刘云看着她坦荡的眼神，又看了看倩儿期待的笑脸，天空温和的目光，终于将玉瓶收回储物袋，深深吸了口气：“好。今日之恩，刘云没齿难忘。今后不管几位在何处，但凡传音符到，哪怕是跨山越海，我也定会赶到。”
风穿过树林，卷起地上的狼毛，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却因这突如其来的约定，染上了几分暖意。刘云攥紧了腰间的传音符，仿佛那小小的竹符里，藏着比灵力更珍贵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