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生了十个子女,我姨排行老幺,表兄妹都喊她幺幺。其实就是姨。
我姨爱美,她现在年过五十,穿衣打扮很讲究,丝毫不觉得岁月在其身上刻画了啥痕迹,反倒被沉淀打磨得越来越滋养。作为晚辈,和她待一块的时间也从来没有年代造成的隔阂感,每年过年都聚一起打麻将,她是凑场最积极的那个。今年过年的时候还麻将桌上跟我说,你别胡我的牌,放我一马,你胡他们点的炮哈。楚楚天真,很是少女可爱。
她的爱美由来已久,好比女人都爱美,但程度不一。审美也不一。她恰恰是那个知道什么叫美,️又美起来很出挑的人。据说年轻时为了减肥,几个月不碰一粒米,用我爸的话形容,最后瘦得糊根线可以当风筝放。我少年时关于她的那点记忆,模糊微弱得可怜,印象中能说道的仅仅两三件。她谈恋爱时最早不是我姨父,那会儿也不知道是介绍还是同学的朋友,总之是有那么一个男人,那人我叫王叔,家里干杀牛买卖的。乡里乡镇都是务农为生,能有个营生,基础条件自然是比一般男青年要好一点,还去过我外公家吃饭呢,能面见老丈人,基本八九不离十呀,都快要谈婚论嫁结果吹了。也是据说,我姨看不上人家,不乐意处。后来我姨父追求猛烈,才点的头嫁人。我姨父长得一表人才,会玩架子鼓,那会儿在邮政系统上班,有个亲叔叔就在镇上邮局做局长。我为啥知道这些?当然是耳濡目染听大人们提起过,我姨很有主见,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也知道自己大概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他们结婚以后,并没立即要孩子,还接我小住过一阵子,夜里睡觉就把我搁在被窝正中央,他俩左右护驾。以为七八岁的娃啥也不懂,明目张胆看《惊变》。毁天灭地的,我那时候就托他俩的福有幸看过任达华和温碧霞的三级片了。
但是婚姻生活并非光有爱,还有无休止的吵架。我家离姨家最近,我妈也是我姨年龄相隔最近的姐,所以有啥事电话就来了。数不清几度我爸我妈赶过去灭火,最严重的时候我姨举着菜刀砍姨父。至今未离婚,还能彼此活着不可谓不是一个奇迹,只是我姨的女儿阿贝在家庭暴力下落了个性格自闭,此生大概很难对婚姻有啥期待了。阿贝大概是啥表现呢,就是麻木无感,情绪毫无波澜,不悲不喜,全无十几岁孩子应该有的活力生机。她大概用沉默制造了盔甲,抵挡了一切外界伤害。前些年我还特意带阿贝见过我一个心理学朋友,压根无法打开自己。在沟通方面,她彻底把自己封闭了。
我姨大概是在阿贝念小学的时候开始从家庭主妇的角色退位,正式步入职场的。那会儿他们把房子换到了县城,我姨做起了化妆师,供职于婚纱影楼。也算是半只脚踏进美业的人,新娘跟妆属于美业一个细分行业。我和我姨算半个同行。兴许是找到自己终身追求的事业,她格外热衷,丝毫没有年龄带来的违和感,和一帮90后在一个平台谋生,仍旧热火朝天兴致不减。有外景她积极投身,有出门学习她也冲锋争取,三四年前她还被公司派来苏州虎丘婚纱基地为影楼挑选最新款礼服。也算是深耕到职场前端的代表。
这两天说是要来苏州找我聊聊,问是来选婚纱呀还是纯旅游呀。她告诉我年前和老板投资合开一个婚纱礼服店,区别于影楼的业务,只负责跟妆和租赁婚纱,顺道经营婚礼周边产物,比如喜糖呀喜帖呀诸如此类。开业一俩月经营状况良好,做婚庆礼仪这块的酒店老板跟她是对接资源的朋友,看了她和老板签的投资合同为之打抱不平,怂恿她跳出来单干。她找我聊是想为创业壮胆,言语之中已有抉择。
挺好的,如今已年过五旬,还能活跃于事业,还是自己所坚持热爱,皆大欢喜的事。如果听我的意见,我会讲:人生就这几十年,总得干点未知的事情,挖掘自己的潜能,这二十年的工作也不是白干的,经验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在那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