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张照片是同一时期拍的。十八周岁，高中毕业，工作不久。
第一张照片比较小，135型号的黑白照。披肩长发，齐刘海，清纯朴实，完全是高中生的模样。本色的玫红粗绒线毛衣，胸前镶嵌着两道黑色横杠。
毛衣是我织的。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我刚刚工作，住的是单位集体宿舍。宿舍是直统统一大间，边上是楼梯，一个长方形的小楼梯间正好被我们利用。宿舍里住着三个女孩，都没结婚。
那时候，电视机还没普及，大多数家庭不具备，集体宿舍更不用说了。除了偶尔看场电影，我们的业余时间就是窝在宿舍里结毛衣，一台红灯牌收音机伴着。只有男宿舍的青工来串门，他们带来的四喇叭收录机才能“呜哇哇、嘣嚓嚓”响起，宿舍顿时热闹起来。
“夜色阑珊……”港台歌曲刚刚进入内地，喇叭裤也开始晃荡着流行起来。那时候的青工特别多，不安分的因子在暗中躁动。
在同室姐姐们的传授下，我学会了织毛衣，细的开司米，粗的棒针衫，高领低领，外套内衣，绒线帽、绒线裤、绒线鞋，样样都会。钩针也在行，镂空的外套、连衣裙、各种网袋，中山装领子的白衬垫……流行什么，我们学什么，反正大把的时间都在宿舍里埋头编制。
妹妹还在读书，母亲专心缝纫，一家人的毛衣都是我织的。
再来看照片的背景。那是我娘家楼上的走廊。西面灶屋间没有拆掉的时候，我家的楼房是三楼四底，窗框是木头的，做些简单的花格子。玻璃是透明的，没有磨砂，下面几块玻璃糊上报纸。没有卫生间，依然用马桶。
虽然是楼房，但结构还是老式的。楼上的三间房，只有两间是完整的，东房间住着我们姐弟三人，中间屋是父母的房间，西房间其实是楼梯间，楼梯的上面有个水箱，水从井里打上去，又从水箱里流下来。
五年后，我出嫁了，妹妹弟弟都走上了工作岗位，爷爷奶奶也没闲着，他们在楼下搞了个织铁丝网的小作坊。全家人都在辛勤劳作，家里的经济条件渐渐好了起来，于是老楼房又翻建一新。那是后话。
相比于前者的青涩模样，后面的照片洋气多了。那时候，表姐在达胜皮鞋厂做厂医，我经常去她那里玩。拍照当天，她带来另一位漂亮姐姐，名叫吕龙珍。三个姑娘，去北厍照相馆，每人拍一张照片，侧身，头略低，眼睛往上看，脸带微笑……所摆姿势，大同小异。
拿到照片的时候，我们各自交换了一张，留作纪念。
十八岁，刚刚踏上社会，涉世未深，对于未来，充满了美好的憧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