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凌晨一点的大街空空荡荡,忽而一辆后载外卖箱的摩托车飞驰而过,惊扰了绿化带中那棵石榴树的美梦。已是寒露时节,夜晚的气温降至了个位数,正适合裹着棉被躺在被窝里与周公来个约会。白天热闹嘈杂的写字楼早已与寂静的黑夜融为一体,只有魏莱的这盏灯还闪烁着倔犟的光芒。
电脑屏幕上的蓝光在魏莱眼下投出两道青影,外卖盒里的麻辣烫早已凉透,她却拉过来随意扒了两口,又皱着眉将其推到了一边。此刻的魏莱满脑子都是明天要交的策划案,至于胃里传来的一阵强似一阵的疼痛感,早已被她归为“不重要的小麻烦”。
眼皮越来越重,敲击键盘的声音渐渐稀碎。魏莱想去卫生间用凉水洗把脸,但胃里强烈的痛感让她动弹不得。她握紧拳头,用力地抵住自己的胃,想要强撑着继续完成自己的策划案,却听见肚子里传来若隐若现的“咔哒”声,恍惚中自己好似来到了一间暖烘烘软绵绵的小房子里。
“你能不能对我上点心?”一个小小的闷闷的声音在魏莱的耳畔响起。魏莱惊得睁大眼睛,发现自己所在的这座小房子是淡粉色的,四周还有规律起伏的褶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胃酸味儿。“是谁在和我说话?这又是哪儿?”魏莱正疑惑间,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醒了?正好,我要跟你好好算算账。”声音似乎从上面传来。魏莱仰起头,看见一个半透明的、约莫手掌大的“小肉团”悬在空中,一抖一抖的,好像在和谁置气。
“七岁那年,你为了一个小猫玩偶,故意不吃饭饿肚子装可怜,空了我整整一天,最后草草吞了半碗凉粥就打发了我;十五岁那年,你为了减肥,把妈妈做的红烧肉捞面条统统倒掉,自己偷偷啃黄瓜、喝凉水,饿得我直反酸水,你却说忍忍就过去了;现在更过分,每天不按时吃饭不说,也不吃个正常饭,不是汉堡就是辣条配馒头,要不就是麻辣烫,大冬天吃雪糕,凌晨一两点还要灌冰咖啡。我受得了吗?我是你的胃,不是垃圾桶。”那团肉愤愤地抱怨着,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不满。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早被魏莱忘到了脑后,现在又被这团肉翻了旧账,搞得魏莱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心里慌慌的。魏莱想为自己辩解“工作太忙,没时间”,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低声道歉:“对不起,我……”
“对不起有什么用?”胃突然转了个身,“你看看我现在成什么样子了?”魏莱清楚地看见它的边缘有好几处泛红的溃疡,就像小时候膝盖上快要磨破的布料。“医生说我的黏膜损伤严重,让你按时吃胃药,可连这你都做不到。你知道我有多受伤吗?”
委屈的控诉渐渐变成了哽咽,“我本来想一直一直陪着你的,我喜欢热粥在我身体里暖暖流动的感觉,我也喜欢软软的面条被慢慢消化掉,可你总不把我当回事,老拿我当摆设……我不想再跟着你受罪了,我太累了,我要走了。”
“你别走……”魏莱慌了,想要伸手抓住那团肉,却是徒劳。“求你了,别走。我改,我以后一定按照你说的好好吃饭,不挑食,不吃外卖,不熬夜,我熬小米粥喝,我吃软面条,求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胃没有理她,只是慢慢地向远处飘去。魏莱急切地想要追上去,她要留住自己的胃,却发现周围的空间在一点一点缩小,淡粉色的小房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凉意——那是从开着的窗户吹进来的冷风。魏莱猛地睁开眼,电脑屏幕上是策划案的最后一页,她紧握的拳头正死死地抵在胃上,那里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魏莱打了个哆嗦,捂着胃弯下腰去,梦里胃的控诉还在耳边回响。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外卖小程序,仔细筛选着“温热易消化”的养胃食物。因为是凌晨一点,好多商家都已休息,魏莱找了好一会儿才寻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胃'你好”粥屋。她最后下单了小米粥和南瓜蒸蛋,并在备注栏里写着“胃不好,麻烦多热一会儿,谢谢!”
魏莱关上电脑,捧着温热的小米粥小口喝着,软糯的小米粥从喉咙慢慢滑进胃里,暖暖的,舒服,胃里的烧灼感也在一点点的消失。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妈妈总会在她起床的时候给她盛一碗这样的粥,说:“多喝粥,喝粥暖胃,胃暖了一整天都是舒服的。”可那时的她总是撅着嘴巴嫌粥没味儿,抿一小口就推到一边,背地里偷吃薯片和辣条。
现在的魏莱再也不会因为工作忙而委屈自己的胃,每当肚子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叫声,她都会放下工作第一时间喂饱梦里那个想要逃跑的小肉团,并轻轻抚摸着它说:“看,我有听你的话,在好好吃饭哦,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魏莱坐在窗前欣赏着天边的晚霞,橘色中晕染着点点金色,像打翻的蜂蜜罐,连吹进来的风都染上了甜蜜的温度。不远处,魏莱的办公桌上多出了几样东西:便携式保温盒、胃药和一张贴在显眼处的标签纸,上面写着:“按时吃药,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