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一次雪山行

和我妹制定好爬山攻略,大家便早早地睡了。我兴奋地辗转反侧睡不着,第二天早上5:20就醒了,时值元旦,外面漆黑一片。我便独自在厨房捣鼓早餐,一会儿又跑去翻看登山物资,一会儿看书一会儿又去站桩,总之心砰砰跳个不停。

等我早餐重复加热多次,看完了半本书,实在无事可做而金鸡独立时,那几个懒惰的家伙终于起床了。我们匆匆吃完早饭,背上书包,拉上犹豫不决的我爸,开车向山脚进军,出发!

随着年龄渐涨,我渐痴迷登山。生活中很多事情在我们管控之外,即使竭尽全力,结果也不能邃人心意,那就登山吧。登山是一件简单粗暴的事情,无需动脑,动动腿就行了。每咬牙往上一步,就距山顶更近一步,你的每一步付出,每一滴汗水都以每一帧风景,回馈你的眼睛。所以登山是一件短期回报率极高,易获成就感且不难达成的事。

查了下天气,山顶零下5度,我特意套了两件大毛衣,外套一件羽绒服,头上还扣了顶超厚的大帽子,这样怕冷的我就不会冷了。车一路慢慢沿山体螺旋式攀升,我略感耳鸣,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大路停车场,我们四人兴奋地下车,车外飘起了细碎的雪花,我尖叫着挥起登山棍第一个往山上冲去。

我爸不甘示弱忙跟了上来,至于我妹那对热恋中的小情侣,美景只是爱情的绿叶,比起爬山她们更喜欢借景抒情。我们便不管他俩了,我和我爸你争我赶爬山变成了变相竞争。已过花甲之年的我爸是个老顽童,他想靠这次雪山行扳回面子,证明自己的体能不比我们这些缺乏运动的年轻人差。

我也有自己的私心,我想挑战引爆自己,给一成不变的生活划开一道口子,放出污血,注入新血。总之,我太需要爬山了,那种酣畅淋漓精疲力尽的感觉让我很有存活感。我俩起初走得很快,山上已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雪依旧新鲜,尚未被脚玷污,看来我们来得很早。

山上目前呈现两种颜色,斑驳的白色和墨绿。早上气温略低,台阶上结了薄薄一层冰霜,走时略打滑,我们每一脚都踩在两侧随其后,我爸难得夸了我一把:“不错嘛,爬山这么厉害。”被我爸这么一夸,似灌了瓶红牛。我把双肩包肩带一紧,喝了口温热的姜汤,更带劲了。后背渐渐发热出汗,书包愈来愈重,我把书包往地上一搁,便开始脱棉衣解围巾。“今天真是决策失误,穿得这么厚这么多。”

我爸早已消失在远处的台阶上,不时朝我吹一下口哨,看我还在不在。我背上塞满棉服的书包,朝我爸赶去。不得不说,我爸这老爷子爬得可真快,我紧赶慢赶还是跟不上他。等我满头大汗地赶上他面前时,他轻松地吹着口哨,还嘲笑我爬得慢。

“爸,你喝口水嘛。”我想让他多喝点水帮我减负。“不喝不喝,我不渴。”他笑着继续身轻如燕地攀登。“爸,你吃点东西嘛。”“不吃不吃,我不饿。”于是,我放下装了两个大保温瓶,一大堆食物的书包,独自觅食。“爸,你等等我嘛,休息下。”“不累不累,我不休息。”我爸头也不回地丢下我往山上爬去,我真的快被我爸气炸了。

我胡乱塞了把食物,灌了几口水便去追我爸,再次追到他时,我的羊毛衫全湿透了,帽子还被树枝欺负挂到了树杈上。我头发抹了层发油般紧贴头皮毫无形象可言,双手撑在膝盖上气喘如牛,我爸笑得像个孙悟空:“嗨,我闺女这么快就不行了啊,平日要多锻炼呐。”我气得把书包往他身上一丢:“我不背了,你来背。”“我来背就我来背嘛,那么凶干嘛。”我爸咕咕哝哝,背上书包又一溜烟没人影了。

没了书包这个大累赘,真是轻松多了,我一边欣赏雪景一边慢悠悠地蹬着台阶。随着海拔升高,雪越来越多,越来越厚,山景大半被白色淹没,两侧的竹子被积雪压弯了腰,纷纷倒向路中间。为了不被树枝再次欺负,我只能弯着腰低着头俯身走,我的身体像个行走的锅炉,不时冒出滚滚热气。在这样的大雪天,怕冷的我居然满头大汗。

出汗过多,我担心着凉感冒又套上了羽绒服,接着又口渴了,我想喝几口姜汤驱寒,可水杯在我爸书包里,我爸早已不见踪影。“爸!”我扯着嗓子朝林子大喊。“哦!”我听见远处有个声音在回应。我又去追我爸。

追上他时,他不忘调侃我:“就说书包自己背嘛,喝水吃东西多方便。”“你走吧你走吧。”我嫌弃地边喘息边朝他挥手。我爸突然眼睛一亮:“这里风景好,帮我拍张照。”说完便摆起了POSE,我放下水杯,用我的专业技能伏在地上帮他拍成了1.8米大长腿。我爸看着帅气的自己不时露出笑容:“拍得不错啊,我爬上上面那个台阶,给我和雪松合张影。”接着,我便成了我爸的摄影小跟班。

“爸,给我也来一张,我要和后面那座雪山合影。”我爸紧蹙眉头在我手机上一顿狂按。“好了吗?我撑不住了。”我如释重负地舒展四肢。“好了好了,给你多拍了几张。”接过手机一看,妈呀,这拍得都是啥?一只手,一条腿,半张脸,还有一双惊悚的眼睛。

这是分尸照?我骇然汗颜。我把60多岁的我爸拍成了30多的帅小伙,我爸把30多岁的我拍成了60多的矮大紧。看来让我爸拍照需要勇气呐。好吧,我就老老实实当绿叶,衬托我爸这朵老花吧。

父女俩嬉笑怒骂着不知不觉已抵达山顶,这座山海拔只有1500,但由于雪天能见度低,气温低,路打滑,爬山难度增加不少。我们花了3.5个小时才抵达山顶,此时已是中午12:00,我们在亭子下掰着面包吃,我爸吃了几口嫌弃面包难吃就不吃了。往后推下山的时间估计下午三点半,时间充足,我俩这才抽出时间欣赏山景。

作为南方人,已有好几年没看到白皑皑一片的冬景了。天空大地被白融为一体,眼前是一个纯白的世界。挂满雾凇的松针像在天空绽放瞬间凝滞的烟花,一蓬蓬根根分明好看极了。原本光秃秃的树枝此时成了精雕细琢吸睛的艺术品,似缀满了糖霜,像麋鹿的角,像狐狸的尾巴,像一把把长柄刷。

一根根白针紧挨着绒毛般密集着,在树枝上无限蔓延,然后连接到天际。除了“哇!哇!”连声感叹,我真的找不出任何形容词。我脑子被震撼得一片空白,像雪一样白,地一样空。就连眼高嘴贱的我爸,也拿出手机大张着嘴,对着雾凇咔咔拍照。看到绝美的风景,我们总是不自觉地想要记录下来,想要与人分享,想要大声喊叫。一股强有力的能量直击心灵,我们嘴里“哇哇”叫个不停,我们坍缩成一个婴儿,重新用赤子之心审视这个新世界。

这次三三两两的人群簇拥而来,高矮胖瘦年龄性别各不相同,但大家脸上的表情几乎如出一辙,那是一个大大的感叹号!我忙扭头喊我爸给我拍照,脚一打滑一屁股摔翻在地,害得众人哄堂大笑,就当给他们一个快乐的元旦礼物吧。这叫牺牲小我,成就大我。

此时太阳窜出云层,给对面的山坡染上了金色。“爸,这叫日照金山。”“哦,日照金山啊。”我爸郑重地点点头。“爸,这叫千里江山图,毛主席曾看过类似雪景提过词。”我一顿胡诌,我爸认真地配合我点头。

接着我们便按原路返回,下山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上山容易下山难。”我俩几乎一步一滑,上山的游客愈来愈多,来时的雪路已被他们踩成了瓷实的冰路。我爸一不留神又一屁股坐地滑了下去,骇得路人纷纷侧目:“哎呀,老人家要小心点啊。”我忙去搀扶我爸,结果我也滑了一大跤,屁股重重地摔在地上,还好今天里面穿了条大棉裤,护住了脆弱的屁股。

我爸的运动鞋鞋底磨平了,不时打滑,我便让我爸挽着两侧的树枝踩在雪上,结果他还是频频滑倒。终于到了缓坡有了台阶,这时乌泱泱的人群大部队涌了上来,一位大哥兴致勃勃地说他带了头灯,准备晚上赶夜路下山。这么滑的台阶,这么冷的天,想想都浑身发抖。我们父女俩还是赶紧下山吧。

这时我感到膝盖发软,膝盖骨像被剜掉般几乎不能支撑上面的重量。而大腿处的肌肉胀痛无比,每扯一下,肌肉就针扎般痛一下。台阶上的雪此时都成了冰,为了不滑倒,我只能像螃蟹一步一步侧着走,这样还是会滑倒。我便蹲下来降低重心侧着身子走,样子十分滑稽。一位打扮时髦的女士看了忍俊不禁,我便站了起来直立行走,一大意,屁股成了离弦的雪橇板,整个人滑了出去。

这下好了,路人干脆不赶路了,全部停下来捂着嘴尖叫。还好我福大命大,及时被刹车,幸运地错过了五六个凶险的台阶。“咦,我爸了呢?”刚才还一步一滑的我爸,一下子又没了踪影。自身难保的我先求自保,我忙跑到一处光照良好的亭子下休息,安抚惊恐的心灵。

太阳很快被山挡住了,冷意袭来,我便起身运动产热。这时大腿和膝盖愈发疼痛,每走一步痛感就往回拽我一次,速度越来越慢,气力似在一点点散去,我感到越来越冷,又不能加快步伐。

“姐,你怎么现在才到啊?爸早就跑远了。”我妹挽着她男友的胳膊,一脸轻松地笑着。“你们没上山?”“路太滑了,我们就半路折回了,一路玩一路吃零食。”她俩没事人般笑着。此时,我累得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索性马上就到山脚,我硬着头皮瘸着腿,终于撑到了停车场。

一到家,我倒头就睡,醒来后大腿愈发胀痛,下楼梯走台阶时,那简直是酷刑,一步一痛。不过内心却无比轻松酣畅,仿佛被雪水清洗过一般,敞亮明快,对未来有了更大的期许。也许有人会说,大冬天躲在被窝里追剧嗑瓜子多爽啊,可那是一种往下坠的快乐。爬山是一种往上升的喜悦,同是激活多巴胺,方式不同,结果导向也不同。

痛并快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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