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四十七分,手机闹钟第三次震动时,我摸到枕边的降压药。窗外飘来早餐铺的油烟气,却让我想起昨天被主管摔在桌上的报表——那些红色的数字像未结痂的伤口,总在深夜隐隐作痛。
地铁闸机吞下第八枚硬币时,身后学生卡"滴"的声响格外清脆。他们讨论着新开的奶茶店,而我正计算这个月要给老家寄的医药费。玻璃倒影里的西装革履,是十年前那个在操场放纸飞机的少年,无论如何也拼凑不出的模样。
便利店加热的便当在键盘旁渐渐冷却,显示屏右下角弹出还款提醒。原来成年人的安全感,是用每个月的自动扣款搭建的脚手架,稍有不慎就会跌回毕业那年潮湿的出租屋。母亲的视频请求总在发薪日前三天准时响起,她眼角的皱纹比上次又深了些,却坚持说家里什么都不缺。
深夜加班的霓虹透过落地窗,在报销单上投下彩色阴影。忽然想起二十岁那年,用最后的硬币买了两罐啤酒,和室友在天台对着流星大喊梦想。如今买得起整箱精酿,却再找不到能一起醉到天亮的人。
生活终究变成需要不断充值的游戏,买得到药,买不到健康;买得到床,买不到安眠;买得到笑容,买不到快乐。信用卡账单像永不褪色的刺青,提醒我连月光都成了奢侈。可当ATM吐出带着油墨味的救赎时,我仍会在便利店给流浪猫开个罐头——至少在这一刻,我不愿承认自己完全输给了这个数字化的世界。
亲爱的陌生人,如果哪天我们在自动贩卖机前相遇,愿你能读懂我扫码支付时颤抖的指尖,那里蜷缩着某个不肯死去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