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的垃圾星

1.

银河四十五万年。

某不知名星球上空出现巨大的漩涡黑洞,随后掉落各种各样的垃圾。厄尔躲在一个角落默默看着,避免被上空掉落的各种垃圾砸到。过了近十分钟,垃圾不再掉落,随后黑洞开始慢慢收缩直至星球上空表面恢复。如果不是地面上的垃圾多的令人无法忽视,刚才发生的一切就仿佛是一场梦一般。

厄尔转动他咯吱咯吱响的身体,慢慢从角落里爬出来。厄尔是一个破旧的机器人,如果有其他星球的人看到厄尔,一定会发出惊叹:“星际居然还有这种古董机器人存在!”

厄尔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来到这个“垃圾星”。他的记忆开始于在“垃圾星”醒来的那一刻,至于来到垃圾星之前的记忆,厄尔完全没有。睁开眼睛时,他就已置身于垃圾山里。

从垃圾山里爬出来,机器眼借着月光环视这个星球。他发现这是一个废星,除了垃圾、废弃的建筑物,就只有自己。月光照射在金属垃圾表面反射出光亮,他的机器眼盯着那一发光处,身体慢慢挪到那处,发现是一个已经报废的机器人。大概出于同类共情心理,他对这个机器人产生了好奇,看完报废机器人的正面,又抬起自己不太灵活的机器手将报废机器人翻了个身,随后借助月光看见报废机器人的身体上有着“厄尔”两个字。他想这大概是废弃机器人的名字。他看到后,低头思考半晌,随后咯吱一声,抬起他那机械头,看了废弃机器人最后一眼,离开了。

此后,厄尔有了名字。


2.

厄尔已经记不清自己在垃圾星上待了多久。厄尔有时候觉得如果不是例行有垃圾来这颗星球上,他都无法感知这个世界的存在。垃圾星的生存条件并不好,甚至可以用恶劣来形容。酸雨和沙尘暴让这座星球上原本的废弃建筑物基本消亡。厄尔用垃圾给自己建了家,说是房子都只能勉强。其实就是凿了一个垃圾洞。

厄尔的生活一日如一日,每天早起去垃圾山捡垃圾,看能不能有好运气,能捡到没用完的能源和有趣的垃圾。捡完垃圾,在垃圾星进行巡逻,对,厄尔命自己是垃圾星保卫战士。巡完逻,差不多也就到日落西山的时刻。厄尔回到家,打开自己的宝贝:某次狗屎运捡到的废旧收音机。天气好的时候,厄尔会一边听收音机,一边仰望垃圾星上空的星星。下雨的时候,他会坐在家门口听着收音机和雨声,呆看着门口一步步被酸雨腐蚀殆尽的垃圾。沙尘暴的时候,收音机就无法收到星际的信号了,厄尔会提前将家门口堵住,一个人在屋子内静静听着外面咆哮而过的风沙声和接连不断的杂物撞击声。

厄尔以为他的生活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天荒地老。


3.

厄尔从角落爬出来,缓慢的往刚堆砌而成的垃圾山走去。他最近感觉四肢特别不好使,近几个月的垃圾并没有找到他所需要的润滑油和能源。大概现在星际的机器人已经发展到不需要用这种古老的东西了吧。

厄尔咯吱咯吱走到垃圾山上,抬起他沉重的机械手,开始捡垃圾。过了一会,他发现一个奇怪的东西。厄尔把它捡起来一看,快速搜索了自己脑袋的知识储存库,发现是一株快枯萎的玫瑰花。厄尔小心的捧着这株玫瑰花,以他最快的速度回到家。在他曾捡到的“宝贝”中翻江倒柜,过了几分钟,厄尔找到了泥土和不知道过期了多少年的营养液。他拿出一个金属桶,将玫瑰花种植到桶中。由于垃圾星并无可饮用水,他只好拿以前捡到的营养液当替代品。

自从厄尔捡到这株玫瑰花后,他感觉自己整个生活都发生巨大变化,至于变了什么嘛,他也说不上来。他依旧跟过去一样,照常捡垃圾,照常巡逻。不同的是,他身旁往往会有一个金属桶。

他每天都会给玫瑰花浇营养液,浇完后他也不走,就默默的坐在桌子旁边看着它,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后来他会带着玫瑰花一起听收音机,一起看漫天银河,一起听雨声。在沙尘暴来临的天气里,他和玫瑰花一起待在屋子里。厄尔感觉自己身体内部某个地方暖暖的,是他从未拥有过的感觉。

他猜测他大概是被充能源了。


4.

厄尔并不是对于玫瑰花的苏醒没有期待,但他也不敢报以太大的期望。他觉得玫瑰花能永远像现在这样陪着他就很知足了。

大概就这样过了半年,突然某天,厄尔发现玫瑰花好像开始抬头了,它的茎开始有了力量,似乎好像可以支撑他的躯干。从那一天开始,厄尔觉得是不是自己的机械眼开始老花眼了,他感觉玫瑰花仿佛每天都在抬高它的头。半个月后,玫瑰花站直了身体。

厄尔很开心。但是厄尔不知道这种心情叫快乐。厄尔只知道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想转圈圈,特别是当他伸出他的机械手指轻轻触摸玫瑰花的绿叶时,绿叶突然温柔的将手指卷了进去。厄尔傻愣愣的僵在那里,不知所措。他觉得他的身体某处仿佛有火山喷发的迹象,机械脸热热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跑回家时被不小心淋到的酸雨烧灼到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玫瑰花也开始含苞开花。开花的那一天,厄尔仿佛有感应似的,那天特地没有去捡垃圾,守在玫瑰花旁边。他看到花骨朵开始缓慢张开他的花瓣,就当快完全绽放的时候,玫瑰花仿佛害羞了,偷偷又把她内里的花瓣合拢了,她的花瓣颜色似乎深了些许,过了几秒钟玫瑰花才继续把内里的花瓣完全张开。花朵朝着厄尔微微低下了头。

厄尔觉得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看到的最美丽的事物,连星河都比不上她的美。他不由自主的用手指轻轻的触碰了一下花瓣,不知道是不是厄尔的错觉,他感觉整个玫瑰花立刻变得通红。厄尔觉得他的心脏仿佛要骤停了,但下一秒他又感觉这句话似乎哪里不太对劲。

随后的日子里,厄尔捡垃圾,玫瑰花晒太阳。厄尔巡逻,玫瑰花跟着厄尔一起看风景。厄尔带她一起听收音机,玫瑰花随着音乐摇曳。

厄尔在旁边看着玫瑰花摆动,不由自主的裂开了自己的机械嘴角。


5.

垃圾星由于这么多年被不断投掷垃圾,沙尘暴的规模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频繁。

某天傍晚,沙尘暴又席卷而来。但这次的沙尘暴似乎与以往不同,由于前段时间星际向垃圾星投放的垃圾里有放射性物质,这次的沙尘暴规模巨大。当厄尔意识到沙尘暴要来,急急忙忙捧着玫瑰花往家赶时,已经迟了。只见夹杂着各种星际垃圾的漫天黄沙,像一张可移动的巨墙向着厄尔迎面而来。厄尔下意识的将背背过去,把玫瑰花护在怀中。他低头看了看玫瑰花,玫瑰花抬起他的花朵对着厄尔。随后厄尔打开了自己的机械身体前盖,把玫瑰花放到了他的能源旁边。玫瑰花仿佛知道他的打算,枝叶死死缠住厄尔的手指。厄尔并没有强制挣开,反而是顺势轻轻摸了玫瑰花,仿佛哄孩子一般。随后迅速脱离出手指,盖上自己的前盖。

就在厄尔刚盖上前盖,堪堪蜷缩好身体。沙尘暴已来到厄尔身后。将厄尔卷进了沙尘暴中。

谁都不知道这场沙尘暴持续了多久,谁也不知道这个星球上经历了一次这么大规模的沙尘暴。

毕竟这只是一个垃圾星,除了投掷垃圾,谁又会记得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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