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秦筝筝梁薇薇
简介:我这人最擅长将错就错。
小时候,我妈煮了两个鸡蛋,全都给了我姐,说是记错了。
我摆摆手表示不在意,转头趁我妈出门,把她攒了一个月的鸡蛋全煮了吃掉。
过年,她买了一匹红布,说好给我和我姐各做一件棉袄。
谁知手一抖剪错了尺寸,索性两件都给我姐做了。
我嘴上说没事,转头拆了我妈的棉袄,给自己做了一件。
……
这回,本该下乡的是我姐,可我妈在下乡登记表上误填了我的名字。
我妈愧疚得三天没敢正眼看我。
我大手一挥:
「没事,那就将错就错呗。」
于是,我直接去找了机械厂工会主席。
「我要预支我妈刘凤英十年的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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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工会主席老赵一口茶喷出来。
「你再说一遍?你要预支你妈十年的工资?」
我点点头。
「没错,她填下乡登记表的时候,误把我姐的名字填成我的了,所以得弥补她这个错误。」
老赵眼里闪过一丝同情。
「这还能弄错?」
我神色坚定:「我相信我妈不是故意的,预支她的工资,也是为了减轻她的愧疚。」
老赵让人把我妈叫来。
她一听我要预支她的工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你你……」
话都说不利索,看来真是太愧疚了。
我上前搀住她的胳膊。
「妈,我知道你错填成我的名字,心里过意不去,这几天饱受良心的折磨。」
我妈刚要回嘴,我直接打断她:
「我才十六岁,就要替十九岁的姐姐下乡,不把这事儿圆得漂亮点,外人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了,是不?」
老赵这时插了一句:
「凤英啊,大伙都清楚你心疼前头的姑娘,可老二也是你亲生的啊!」
我妈当年是宣传科的一枝花,丧偶后带着我姐嫁给我爸这个陈年光棍,就图我爸老实好拿捏。
我爸也在这个厂子,是七级钳工。
我妈支支吾吾:
「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手滑……」
我姐随她亲爸姓秦,叫秦筝筝。
我随我爸姓梁,叫梁薇薇。
这得手滑成什么样才能填错,呵呵。
我笑得特真诚:
「我相信你是手滑,但错了就是错了啊,你也得为我姐的名声考虑一下。」
说完我转向老赵:
「大家各退一步,就预支我妈三年的工资吧。」
我妈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开口:
「三年太多了,能不能少点?」
我语重心长地说:
「不多了。毕竟我姐的名声可值钱得多。你想,要是外人都知道了我姐逼着十六岁的妹妹替她下乡,她还要不要嫁人?」
我妈不情不愿地同意了。
拿到钱后,我数了三遍,小心地塞进兜里。
回到家,我妈犹豫再三,开口了:
「薇薇,你心里是不是特别怨我?」
我面不改色:
「不怨,你这不都弥补了嘛!」
我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你犯的错落到我身上,那你付出代价就行了。
我又伸出手来。
「给我些布票,我得去供销社扯点布,置办下乡用的东西。」
我妈面露难色:
「家里的布票不多了,还得留着过年给你姐做身新衣裳。」
我并没有和她争论,转头敲响了隔壁王大娘家的门。
「大娘,能不能借我两张布票?」
这年头,布票是紧俏货,谁家都不会有多余的。
当然,我也不是真打算跟外人借布票。
2
我挨家挨户敲门借布票,直到整栋家属楼都知道了一件事:
我要替我姐下乡,我妈却不给我布票。
好几个热心的街坊邻居,都跑来我家劝我妈:
「凤英啊,薇薇马上要下乡,东西得先紧着她置办。」
「就是,筝筝又不缺衣服。」
「薇薇替她姐下乡,孩子都不怨你,布票都不给,那可真寒了孩子的心。」
……
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我妈坐立不安。
我妈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
「筝筝亲爸没了,我就怕委屈了她。」
这话一出,大家都愣住了。
我一拍桌子。
「妈,你怎么还这么想?我姐虽然没了亲爸,但我爸对她视如己出,家里什么都先紧着她,她可没受过委屈。」
王大娘见状也开口了:
「大伙儿都看在眼里,梁大力就是拿筝筝当亲闺女疼。当年筝筝住院,那么大一笔钱,他到处借,硬是凑齐了。」
刘婶子也摇摇头。
「反倒是你,一直让薇薇受委屈。」
我妈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适时开口,带着哭腔:
「我从来没怪过我妈更疼我姐。我就是想要几张布票,大不了我下乡后攒工分还。」
「不行,我还是去厂门口挨个跟人借吧,总会有好心人借给我的。」我作势就要往外跑。
大伙儿赶紧拉住我,七嘴八舌地数落我妈。
我妈也丢不起这个人,赶紧把布票给我了。
我收好布票,趁着邻居们还没走,对我妈说:
「妈,买点肉给我吃吧。以前家里的肉只给我姐吃,我连肉汤都喝不上,早忘了肉是什么味儿了。」
大伙儿紧盯着我妈,她只好同意了。
第二天,我美滋滋地吃上了红烧肉。
我妈还想给我姐夹一块,我一把打掉她的筷子。
「我姐肉吃得够多了,不差这一回。」
说完,我给我爸夹了一块肉。
「爸,尝尝肉啥味道。你每月工资七十五块,以前连口肉都捞不着吃。」
我爸明明挣得不少,可自打跟我妈结婚,先是还我妈前夫看病借的钱,后来我姐住院,又欠了一屁股债。
他捞不着吃,捞不着穿,就像老黄牛一样,全奉献给她们娘俩了。
连带着,我也成了垫脚石。
我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我妈见状心疼得不行,狠狠瞪了我一眼。
「你看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爸连忙摆摆手。
「你们吃,我不爱吃肉。」
我淡淡一笑:
「实话而已,这么多年我爸的工资都花在你们身上了,他不配吃肉吗?」
3
我又往我爸碗里夹了好几块肉。
「爸,赶紧吃,你不吃我就扔了。」
我爸长叹一口气,把那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我妈「啪」地把筷子摔在桌上,拉着我姐回屋了。
隔天,我去供销社置办了些东西。
回来时,我妈正在做午饭。
她往桌上摆了八个菜,比过年还丰盛。
我心里警铃大作。
「多吃点,这顿就当给薇薇饯行了。」我妈满面春风,仿佛之前的龃龉都不存在了。
我没客气,狂炫了三碗饭。
我正打着饱嗝,我妈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老梁啊,你这班儿上得太辛苦了,退下来让筝筝顶替你吧!」
我爸愣住了,一脸震惊。
我妈接着说:
「今天下班前,你就和厂里提吧。」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恐怕我爸让出工作后,这娘俩会立刻把他扫地出门。
我爸嗓子里挤出一声「嗯」。
他垂头丧气地出了门,背影看着很无力。
我心底的怒火越烧越旺。
下午,我去了我爸工作的车间。
他正在擦拭那些工具,动作很慢。
我喊上他,一块儿去厂办找厂长。
见到厂长后,我开门见山:
「刘凤英想让梁大力让出工作给她大女儿,我认为一个七级钳工对厂里的贡献要比学徒工大得多。」
我一五一十把这事说了一遍。
厂长听完,「啪」地一拍桌子:
「简直胡闹!全厂就两个七级钳工!把刘凤英叫来。」
我爸拿过好几次先进工作者,厂长一直很看重他。
我妈一到,厂长就狠狠训了她一通,从目光短浅,到没有集体主义观念。
说得我妈缩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向厂长提议:「我妈在宣传科,工作任务简单,不如让我姐接我妈的班儿?」
厂长刚要点头,我妈连连摆手。
「我大女儿身子还没养好,得在家休养,谁的班都不接。」
最后厂长又强调了一遍:
「厂里离不了老梁,可离得了你!」
我妈脸色惨白,灰溜溜回去了。
天刚擦黑,我妈下班回来,把屋门摔得哐哐响。
她瞪着我:
「梁薇薇!你非要拆我的台是不是?好好的事,全让你搅黄了!」
我正坐在板凳上择菜,慢悠悠抬眼:
「妈,你没有集体观念,就是犯错了啊,我只是在帮你补救。」
我妈胸口一起一伏。
「筝筝可怜!她没有亲爸,我不得为她打算?」
我上前拍着她的背。
「我懂,那你就更应该让我姐接你的班儿啊,宣传科的活儿可比车间轻松多了,我也是心疼我姐,不想让她去车间当学徒。」
我妈身子一僵,随即拔高嗓门喊:
「你们父女俩合起伙来欺负我!」
里屋门轻轻响了一下,我姐探出头,怯生生地看着我们。
「都怪我这个拖油瓶不争气……」
我叹了口气,一脸无奈:
「你们就是想太多了,要不我找刘婶子来劝劝你们?」
4
我妈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从这天起,她俩就开始无视我和我爸。
我爸还被赶出卧室,也在客厅支了一张床。
我一直睡客厅,明明家里有两间卧室,可我姐非要独占一间。
临出发前,我给我爸做了一身衣服。
他常年穿着补丁摞补丁的工作服,一套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我爸摸着针脚,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布料你下乡带去多好,给我做衣服白瞎了。」
我很认真地对他说:
「爸,往后你就跟着我过,不管我去哪儿,都带着你。」
我爸擦了一下眼角,点了点头。
可我俩只出去了一会儿,那套衣服就被剪得七零八碎,碎布扔了一地。
这时,她俩也从外面回来了。
我指着地上的碎布。
「这是谁弄的?不说,我就直接去派出所报案。」
我妈嗤笑一声:
「我剪的,家里的所有东西我都有权处置,你有意见?」
我语气平静:
「没意见,你想剪就剪吧。」
第二天就是我下乡的日子,她俩都不在家。
我没着急走,先翻箱倒柜,找到我妈藏钱的地方。
三百块钱,外加十几张票,我一股脑揣进兜里。
接着我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信,信里衷心感谢我妈,把家里所有钱票都给了我,让我下乡没有后顾之忧。
我把这封信交给刘婶子,等我走后让她当着我妈的面读一遍。
我踏上了开往边疆的火车,车轮一路咣当作响。
想到我妈的反应,我咧嘴笑了。
当然,她们不会吃不上饭,我爸马上发工资了。
以后她们更不敢打我爸工作的主意了,毕竟我爸工资高。
等我在生产队安顿下来后,收到了我爸寄来的信。
他说我妈气得手直哆嗦,可大伙儿一通夸赞,她只能硬憋着,发作不得。
我仰天大笑三声。
下乡的日子忙碌又充实。
别看我年纪小,干活却从来不偷懒,很快就受到了生产队上下的一致好评。
这期间,我时不时收到我爸的来信,我妈一次也没给我写过信。
下乡不到两年,就迎来了大返城。
收拾好行囊,我踏上了返城的火车。
到家后,我爸和我妈都在。
我爸头发白了大半,背也佝偻了。
我妈瘦了很多。
看见我回来,我爸立刻围上来嘘寒问暖,我妈却冷哼一声。
我满脸笑容:「妈,当初替我姐下乡这事儿,我原谅你了,你不用不好意思。」
我妈捂着胸口,半天一句话没说出来。
5
晚饭前,我姐才回来,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
「薇薇,你回来怎么不提前发个电报,我也好去车站接你。」
哎呦,有长进嘛,起码会说点场面话了。
我妈紧跟着来了一句:
「看看你姐多注重亲情,再看看你,别人下乡,隔三差五往家里寄粮食,你倒好,一点都不想着家里……」
她没完没了地念叨,我直接当耳旁风。
我依旧住在客厅。
整宿,我都盘算着下一步干点什么。
第二天中午,我妈领着个老太太,还有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直接推门进来。
「薇薇,这是张大妈和她儿子张强。」我妈脸上堆着笑。
两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张强撇撇嘴,小声嘟囔:「这也太黑了吧。」
张大妈眉头一皱:
「看着倒是壮实。我对儿媳就一个要求,能操持家务。我儿子在粮站当临时工,家里有一间平房……」
我板着脸打断她。
「我还年轻,现在不考虑结婚。」
我妈急忙插话:
「你刚返城,连工作都没有,人家都没嫌你。正好,你和张强结婚,户口直接落到他家。反正家里不让你把户口落回来,不嫁人,你就只能当黑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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